来自马来西亚的郭孔承带着当地政商的意愿而来。俞兴其实很怀疑郭家这次要为马哈蒂尔站台的效果,无论如何,华人在那边是少数派,如他们那样的又掌握巨额的财富,但单就这次摆在面前的机会,至少莲花工程还属...临港会议第三天清晨,空气里浮动着海风裹挟的咸腥与咖啡豆研磨后的焦香。何小鹏没去主会场,而是独自坐在碳硅园区B栋二层露台的藤编椅上,指尖捏着半截冷透的美式,目光落在远处堆场——那里停着三辆G3骡车,车顶蒙着灰蓝色防雨布,像三具尚未入殓的躯体。车身侧面贴着“小鹏汽车·工程验证车”字样,字迹被晨光晒得微微发白。他昨晚没睡实。熊潇鸽那句“你还是不是当那个董事长了”反复在耳道里刮擦。不是威胁,是陈述;不是怒吼,是疲惫的落锤。何小鹏忽然意识到,自己把“小鹏汽车”四个字想得太轻了——它不是PPT里一页融资估值曲线,不是朋友圈九宫格里锃亮的轮毂反光,它是三百一十七名员工签过字的劳动合同,是东莞松山湖厂房里二十四小时运转的压铸机震频,是宁德时代产线旁那张被反复揉皱又展平的电池包Bom表。手机震了一下。IdG法务部发来一份《Pre-A轮补充协议修订建议稿》,其中第三条用加粗红字标注:“投资方有权在联合采购体系落地后六十日内,委派独立第三方审计机构对供应链成本结构进行穿透式核查。”何小鹏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开附件。他想起昨夜李松在酒店走廊拦住他时压低的声音:“何总,联动天翼的合同里写了‘独家配套’,违约金是三千万。但更麻烦的是……他们给咱们留的产能排期,下个月就断档。”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苦涩的咖啡,喉结滚动时尝到铁锈味。不是血,是压力在口腔黏膜上析出的盐粒。露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是皮鞋,是帆布鞋底蹭着水泥台阶的沙沙声。何小鹏没回头,听见帆布鞋在身后三步远停下,然后是一股淡淡的雪松须后水气息——混着一点没散尽的烟味。“俞总。”他嗓音哑得厉害。“不叫俞兴了?”身后人笑了,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滑过耳骨,“昨天崔之愚说你在这儿坐了两小时,连杯续水都没要。”何小鹏终于转过头。俞兴没穿西装,灰蓝工装夹克袖口挽到小臂,左手腕上露出半截碳纤维表带。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印着“临港老街·阿婆粢饭团”,另一个透明塑料盒里盛着四块切好的桂花糕,糖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吃点甜的。”俞兴把纸袋放在藤编桌上,自己拉开旁边椅子坐下,从口袋摸出一包烟,又顿住,抬眼问:“介意?”何小鹏摇头。俞兴便叼起一支,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青白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眉骨的轮廓。“熊潇鸽昨儿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内部会议,有人摔门走了。”他吐出一口烟,“杨春雷追出去,追到停车场发现李松在车里哭。”何小鹏的手指猛地蜷紧,纸杯被捏出凹痕。“……他哭什么?”“哭联动天翼的电池包BmS算法,他带队调试了七十三天,最后发现底层代码里埋着个逻辑漏洞——温度超过42c就会触发降功率保护。”俞兴弹了弹烟灰,灰烬飘进粢饭团油纸里,“这漏洞不致命,但会让车辆在夏天高速路段突然掉电。李松说,他上周五就发现了,可联动天翼的工程师说‘按合同交付标准,这不算缺陷’。”何小鹏怔住了。他想起G3骡车测试报告里那个被标黄的备注:“高温续航衰减异常(-27%)”,当时他批注“待查”,便再没追问。“所以李斌送EP9那天,你看着他笑得那么开心,心里其实骂了八百遍?”俞兴忽然问。何小鹏没否认。他拆开粢饭团油纸,糯米黏着油条碎,芝麻粒簌簌往下掉。“李斌聪明。他把超跑当勋章颁给行业,咱们连个能拿得出手的BmS都搞不定。”“勋章?”俞兴嗤笑一声,把烟摁灭在桂花糕盒盖上,“EP9的电机控制器,核心IP是碳硅转让给蔚来的。李斌没告诉你?”何小鹏手一抖,粢饭团滚到地上。“去年十月,蔚来BmS团队卡在电芯均衡算法上,李斌连夜飞宁波找我。”俞兴掰开一块桂花糕,糖霜簌簌落在工装裤上,“我让蔡绍钧带人帮他们重写了底层驱动。条件只有一个——EP9量产车必须预装SioS基础框架,算作技术验证样本。”何小鹏盯着那块被掰开的桂花糕。断面露出金黄的豆沙馅,边缘渗出蜜色糖汁。“……所以SioS真能跑通?”“能。”俞兴把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微动,“但李斌没敢提。怕你们觉得这是碳硅在给蔚来站台。”他咽下甜腻,声音沉下去,“小鹏,开源系统最难的不是代码,是信任。你们连自己人的代码都不敢信,怎么信别人的?”风忽然大了。何小鹏看着远处堆场的G3骡车,防雨布被掀开一角,露出车尾灯猩红的反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他忽然明白了熊潇鸽那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分量——所谓“器”,从来不是某台设备或某套系统,而是人与人之间那根绷紧又不断裂的信任钢索。“何涛今天上午十点,要去宁德时代总部。”俞兴忽然说,“他带了两份文件:一份是小鹏汽车电池采购框架协议,另一份是联合采购意向书。签字笔他揣在左内袋,但宁德的人只会看到第一份。”何小鹏猛地抬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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