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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4章 他说下辈子还给我做饭(5/6)

,哭给自己听。”我一边哭一边笑,“你以为你多伟大?你以为你是在为我好?我告诉你沈家明,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天都没好过。一天都没有。”

    他不说话了。

    病房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粥凉了。”

    我一愣,低头看饭盒。皮蛋瘦肉粥已经不冒热气了。

    “我去热。”

    我站起来,端着饭盒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我听清了。

    他说的是:“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吃饭。”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从那天起,我没再回省城。

    我给周姐打了电话,辞了职。周姐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说:“田颖,想好了?”我说:“想好了。”她说:“行。啥时候想回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说:“谢谢周姐。”

    挂了电话,我发现“想好了”这三个字,和当年在民政局说的,一模一样。但这次,是真的想好了。

    我搬回了那套三居室。

    次卧还是空的。儿童房还是空的。客厅的窗帘还是离婚前我挑的那幅,浅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云朵图案。厨房的灶台上还有一罐盐,是他买的那种,牌子我到现在都记不住。

    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开始学着照顾他。

    一开始手忙脚乱的。第一次给他擦身,我把水弄得到处都是,床单湿了一大片。他躺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我说:“你害什么臊?全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了,眼眶又红了。

    翻身是最难的。他一百四十多斤,我一百零几斤,每次给他翻身都跟打仗一样。床头摇起来,枕头垫好,先搬肩膀,再搬腿,搬一次我喘半天。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半天,说:“悦悦,你回去吧。”我说:“闭嘴。”

    他就闭嘴了。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是拖累。他觉得我傻。他觉得我该去过自己的日子,而不是在这里伺候一个瘫子。

    有一天晚上,我给他擦脸的时候,他忽然说:“林,悦。你怎么这么好看。”

    我正在拧毛巾,手一抖,水溅了一身。

    “都瘫了还贫嘴。”我说。

    “真的。”他很认真地看着我,“你怎么这么好看。”

    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语气。

    我别过脸去,没让他看见我哭。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

    居委会的张大姐来过几次,拉着我的手说“小林啊,你真是——”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眼圈红红的。我说:“张大姐,您别哭,哭了我还得给您倒水。”她就笑了,笑着笑着又抹眼泪。

    沈家明单位的同事也常来。老周来得最勤,每回来了都带东西,有时候是一箱牛奶,有时候是几斤水果。有一回他带了一兜子韭菜盒子,说是他媳妇烙的,趁热吃。我咬了一口,韭菜馅儿里放了虾皮,鲜得很。

    老周蹲在床前跟沈家明聊天,聊单位的事儿,谁升了谁调了谁又闹了笑话。沈家明听着,偶尔笑一下,但笑意到不了眼睛里。等老周走了,他就又沉默下来,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腿还是没有起色。

    县医院的康复科条件有限,我托人打听了省城的医院,说是有一家康复中心效果不错,但费用高,一个月下来得一万多。我算了算存款,加上离婚时他给我的那笔钱,大概能撑半年。

    我把这个打算告诉他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

    “不去。”他说。

    “为什么?”

    “花那个钱干什么。治不好的。”

    “你怎么知道治不好?”

    他不说话了。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的平齐。

    “沈家明,你看着我。”

    他看着我。

    “你能不能站起来,我不管。你站不起来,我伺候你一辈子。但是——”我把他的手握住,“你要是连试都不愿意试,我会恨你一辈子。恨你四秒?不,恨你四十年。”

    他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发颤。

    “林,悦。”他叫我。

    “嗯。”

    “我要是站不起来呢?”

    “那我就在这儿。”

    “我要是站起来了呢?”

    “那我也在这儿。”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好。我去。”

    去省城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叫了一辆救护车,把他连人带轮椅一起拉到了康复中心。住进去的时候,护士问患者和家属关系,我说:“夫妻。”他在旁边没吭声,但耳朵尖红了。

    康复训练比我想象的还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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