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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2章 桐花落尽秋声迟(12/13)

她那帮婶子大娘,占据了最靠近主桌的两张桌子。老赵带着木工厂的工人,清一色穿着干净衬衫,坐在另一边。小麦的同学们也来了,少年少女挤在一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秋声的三个弟弟带着家眷从外地赶回来。沈秋明还带了一台相机,对着我们不停地拍。

    “哥,”他举着相机喊,“看这边!”

    沈秋声转过头,快门咔嚓一声。

    “这张好。”沈秋明低头看显示屏,“嫂子真好看。”

    鞭炮响起来。桐花被震得簌簌落,落在红塑料布上,落在酒瓶上,落在所有人的头发上。

    张婶站起来举杯。

    “来!敬小颖和秋声!敬他们往后日子红红火火!”

    二十张桌子一齐举杯。白酒在阳光里晃着亮光。

    沈秋声端起酒杯,手有些抖。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千言万语。

    “田颖。”

    “嗯。”

    “往后余生——”

    “知道了。”我笑着打断他,“请多指教。”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小麦端着汽水瓶挤过来。

    “爸,妈,我也敬你们。”

    他的汽水瓶碰上我们的酒杯。气泡在瓶子里咕嘟咕嘟往上冒。

    “爸,”他说,“谢谢你回来。”

    沈秋声把他拉进怀里,一只胳膊搂着小麦,一只胳膊搂着我。

    “是你们等了我十六年。”

    晒谷场上,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说笑,有人在抹眼泪。桐花还在落,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上。

    我仰起头。天空被桐花遮成了一片粉白色的海。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碎碎,像撒了一地碎金子。

    我爸,你看见了吗?

    一阵风吹过。桐花扑簌簌落了我满脸。暖暖的,软软的,像我爸粗糙的手掌,最后一次摸了摸我的头。

    婚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沈秋声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站在晒谷场边上,仰头看着满树的桐花。

    “田颖。”

    “嗯?”

    “你知道桐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我摇头。

    “是‘不悔’。”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十六年前放开你的手,是最大的错。可我从来没后悔爱过你。一天都没有。”

    桐花落在他肩头。这次我伸手替他拂去了。

    “走吧。回家。”

    他牵起我的手。晒谷场上,帮忙收拾的邻居们三三两两散去。张婶端着剩菜往家走,回头冲我们喊了一声,小颖,明天来我家吃饺子!

    小麦和他的同学们走在前面,少年们勾肩搭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我们走在后面。沈秋声的手一直没松开。

    “明年桐花开的时候,”他说,“我们在院子里种一棵小桐树吧。”

    “为什么?”

    “等它长大了,小麦也该娶媳妇了。到时候在树下摆酒,请全镇的人来喝。”

    我笑他。

    “小麦才十六,你想得也太远了。”

    “不远。”他认真地说,“十六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下一个十六年,我得好好过。每一天都要好好过。”

    他的手紧了紧。

    “跟你一起过。”

    夕阳把青塘镇染成了金红色。石板路、老房子、桐花树,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我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着,分不出哪是他,哪是我。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小麦已经先进去了。厨房的灯亮着,他正在烧水。水壶嘶嘶响着,和十六年前沈秋声第一次来的那天一模一样。

    沈秋声站在门口,看着厨房里儿子的侧影,看了很久。

    “田颖。”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他生下来。谢谢你把他养大。谢谢你——”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谢谢你等了我十六年。”

    厨房里水开了。小麦关了火,拎着水壶走出来。

    “爸,妈,你们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喝茶。”

    我们走进去。堂屋的灯泡亮着,照着我爸的遗像。照片里,他穿着深蓝色棉袄,笑得拘谨又小心。

    我把三杯茶倒好。一杯给小麦,一杯给沈秋声,一杯放在我爸遗像前。

    “爸,”我心里说,“喝茶。”

    香炉里的香灰动了一下。也许是风吹的,也许是——

    我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抿了一口。铁观音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微微的甜,微微的苦。

    沈秋声坐在我旁边,小麦坐在对面。三个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喝着一壶茶。桐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茶杯里,浮在水面上,像一朵一朵小小的白船。

    窗外的桐树沙沙响着。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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