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人呢?”
“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派出所来人了,说会找他谈话,可有什么用啊?人家跪一下又不犯法!”
我放下手机,心跳得厉害。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直接去了县城的医院。
李芳的婆婆住在一间三人间病房里,靠窗的床位。我到的时候,李芳正坐在床边,给她婆婆擦手。她婆婆闭着眼睛,脸色蜡黄,手腕上扎着留置针,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有规律地响着。
李芳的老公陈建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地上全是烟头。
看到我来了,李芳站起来,眼圈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憔悴得像生了一场大病。
“颖姐,你咋又来了?”
“不放心你。”我看了看她婆婆,“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血压太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李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婆婆有高血压,平时吃药控制着,昨天被那个赵磊一吓,血压一下子窜上去了,人当场就晕了。”
“赵磊呢?”
“派出所找到了,批评教育了一顿,让他在派出所写了保证书,说以后不再骚扰我们了。”李芳苦笑了一下,“可谁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做到?他之前也写过保证书,转头就又来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现在像蒙了一层灰。
“李芳,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生活?”
她愣了一下:“换地方?去哪儿?”
“去城里。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颖姐,我不是没想过。可我们一家老小都在这里,我爸妈在这里,我公婆在这里,我闺女在这里上学。我们能搬到哪儿去?搬到城里,房子呢?工作呢?我闺女上学怎么办?哪一样不要钱?我和建国一个月加起来才挣多少钱?”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这就是现实。不是不想逃,是逃不起。
农村人的根扎得太深了,拔出来,带出来的不是土,是血。
我从医院出来,在门口站了很久。
秋天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刮。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李芳说的话。
“我们逃不起。”
是啊,逃不起。可如果不逃,这个局怎么破?
我想起我那个做律师的同学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在法律条文里,而在舆论里。”
舆论。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我在县融媒体中心工作的大学同学,林晓。
“晓晓,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林晓的声音清脆响亮:“说呗,啥事?”
我把李芳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林晓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这事儿我听说过,镇派出所的同志跟我提过,说有个男的骚扰一个已婚妇女,还闹到了人家婆婆那里,搞得人家住了院。他们也很头疼,说这个人不犯法不违法,就是恶心人,他们也没办法。”
“那你们能不能报道一下?把这件事曝光出去,让舆论给他压力?”
“这个……”林晓犹豫了一下,“颖儿,你也知道,我们做报道是要讲政策的,这种个人情感纠纷,报道出去容易引发争议。而且,赵磊的行为虽然可恨,但他确实没有违法犯罪,我们报道的话,也要注意分寸。”
“那就做一期关于‘情感执念与法律边界’的专题,把这件事作为案例,隐去真实姓名和地点,讨论一下这种‘不违法但恶心人’的行为,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不是新闻,是深度报道,你们不是经常做这种吗?”
林晓想了很久,最后说:“我跟领导汇报一下,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了村。
一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赵磊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跟李芳在一起。可李芳已经结婚了,不可能。他退而求其次,想见李芳一面。可李芳不愿意见他。他再退,想跟李芳的家人“说说话”。可“说说话”只是表象,他真正想要的,是让李芳的家人帮他劝李芳,让李芳回心转意。
他像一头撞进迷宫的困兽,找不到出口,就越撞越猛,越撞越疯。他不明白,迷宫没有出口,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一开始就走错了门。
一个星期后,林晓给我回了电话,说领导同意做这个专题,但需要采访当事人。
我问李芳愿不愿意接受采访。她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颖姐,我不想闹大,我就想让这事赶紧过去。”
“可你不闹大,这事就过不去。”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