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
“田颖,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刘秀兰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退过婚。那个人嫌我家穷,嫌我配不上他。我那时候难过得要死,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后来我遇到了嘉文他爸,他什么都不嫌,就是认准了我这个人。我们结婚的时候,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睡的是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板。可我们过了这么多年,虽然也吵过也闹过,但从来没后悔过。”
她顿了顿,又说:“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劝你什么。我就是想说,婚姻这种事,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你要是真心觉得你跟嘉文不合适,阿姨不勉强你。可要是你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或者觉得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那阿姨觉得你大可不必。”
“阿姨——”
“你好好想想吧。”她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巨大的麦田中间,金黄色的麦浪一层一层地翻滚着,风吹过来,带着麦子和泥土的香气。沈嘉文站在麦田的另一头,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朝我伸出手,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可是风太大了,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我想朝他跑过去,可是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步子。我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喊他的名字,可是声音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连我自己都听不到。
就在我快要急哭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推了我一把。我回头一看,是刘秀兰。她站在我身后,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精明,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慈爱的温柔。
“去吧,”她说,“别让自己后悔。”
我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那天是十二月七号,我清楚地记得这个日期,因为那天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我妈从老家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背着一袋红薯和一罐腌菜,来城里看我。第二件,是沈嘉文带着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我的出租屋门口。
我妈先到的。
她到的时候我刚起床不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听到敲门声,我以为是对门的邻居来借东西,穿着拖鞋就去开了门。门一打开,我妈站在门口,左手提着一袋红薯,右手拎着一罐腌菜,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妈?你怎么来了?”我愣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回家了?”她侧身挤进门,把东西放在地上,环顾了一下我的出租屋,皱了皱眉,“你这屋里怎么连个暖气都没有?冷冰冰的,跟冰窖似的。”
“有空调,就是费电,没舍得开。”
“你这孩子,该花的钱不能省,冻出毛病来更花钱。”她一边说一边脱了外套,撸起袖子就开始收拾。擦桌子、拖地、整理衣柜,动作麻利得像一阵风,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我那间狗窝一样的出租屋收拾得整整齐齐。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鼻子一阵一阵地发酸。她今年五十六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也不太好了,蹲下站起来的时候总要扶着墙缓一缓。可她从来不在我面前喊累,永远是一副“妈能行”的样子。
“妈,你坐会儿,别忙了。”我拉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责备,有无奈,还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颖儿,你跟妈说实话,你跟嘉文到底怎么了?”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不像上次电话里那样又急又尖,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好像怕吓到我似的。
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很久。我妈也不催我,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等着我开口。
“妈,”我终于开了口,声音涩得像嚼了生柿子,“我可能……生不了孩子。”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比我想象的要难一万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从喉咙里往外滚,滚得满嘴都是血腥味。
我妈没说话。
我等了十几秒,还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到她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张被突然冻住的画。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始终没有落下来。
“妈?”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你说什么?什么叫生不了孩子?谁说的?医生说的?什么病?能治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射过来,我一个都答不上来。我只是摇头,摇头,再摇头。
“是那个婚检查出来的?”她的声音在发抖,“所以你才退婚?所以你才把钱和车都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