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条狗,”他转过头看我,“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能走路了。周医生说再养一个月就能跑。”
“周医生?”
“宠物医院的,姓周。人很好,对大黄很耐心。”
“大黄?”
“就是我的狗。”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名字是随便起的,我起名废。”
顾衍之看着我的表情,嘴角弯了弯,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
“你这个人,”他说,“挺有意思的。”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从一个大集团的副总嘴里说出来,我不知道是夸还是什么。
回去的路上,他没再说话,但也没有之前那种疏离感了。我开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眼,他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送到公司楼下,他下车的时候说了句:“明天还麻烦你带路,我想去你们这边的老街看看。”
“好的,顾总。”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不用叫我顾总,叫名字就行。”
“顾……衍之?”
“嗯。”他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进了大楼。
晚上回家,大黄在门口等我。它已经能站起来迎接我了,虽然右腿还是有点瘸,但尾巴摇得像风扇。我蹲下来抱了抱它,它舔了舔我的下巴,舌头湿漉漉的。
“大黄,”我坐在地上,把它搂在怀里,“今天遇到一个人,他说我挺有意思的。”
大黄歪着头看我。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大黄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把脑袋搁在我的肩膀上,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四
第二天下午,我又开车带顾衍之去了县城的老街。那是一条快要拆迁的旧街,两边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砖瓦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们就眯着眼睛打量。
顾衍之走得很慢,跟昨天的风格完全不同。他仔细看每一栋房子,有时候停下来拍几张照片,用的是手机,不是什么专业相机。
“你在找什么?”我忍不住问。
“没找什么,”他说,“就是看看。这种老街,拆了就没了。拍下来,留个念想。”
“你是做生意的,还管这个?”
“做生意的人也是人。”他看了我一眼,“人都有念旧的时候。”
我们走到街尾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头在补鞋。他的摊子很小,一台老式的手摇缝纫机,几个铁脚撑,一堆碎皮子和鞋跟。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手很粗糙,但动作很稳,一针一线地缝着一只皮鞋的底。
顾衍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师傅,补一双鞋多少钱?”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什么鞋,一般的五块,麻烦的十块。”
“那您一天能挣多少?”
老头笑了笑:“够吃饭就行。”
顾衍之没再问,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摊子上,转身走了。老头在后面喊“太多了太多了”,他摆摆手,没回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有钱?”他走在前面,突然问。
“没有。”我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原来怎么想的?”
“觉得有钱人都挺……冷漠的。”
他笑了一声:“冷漠不是有钱人的专利,穷人也冷漠。冷漠是人的本性,跟钱没关系。”
我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我问你,”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你因为一条狗退婚,你妈骂你,村里人笑你,你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那条狗不会说话,不会求饶,不会装可怜。它被踢了就是被踢了,疼就是疼。我不救它,没人救它。”
顾衍之看着我,眼神很深,像是一口井,看不到底。
“田颖,”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你是个好人。”
这句话让我鼻子酸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么说过我了。我妈说我傻,刘姐说我犟,村里人说我神经病,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为了一条狗,值得吗?
可他说,你是个好人。
这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天开始下雨了。夏天的雨来得急,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刮不干净。我把车速放慢,小心翼翼地开着。
“你开车的技术,”顾衍之看着窗外,“跟你做事一样,太小心了。”
“小心点不好吗?”
“好。但有时候,太小心会错过很多东西。”
我没听懂这句话,但没问。雨越下越大,路都看不清了。我把车停在路边,等雨小一点再走。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空调的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