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我走过去,“不是下班了吗?”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就是这样,眼泪永远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落下来。
“田颖,我跟张建国吵架了。”
“怎么了?”
“他让我辞职。”
我愣了一下:“辞职?为什么?”
“他说我的工作太忙了,经常加班,没时间陪他。”李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说他养得起我,让我在家歇着,以后结了婚也好照顾家里。”
“你答应了?”
“没有。”她摇头,“我喜欢我的工作,我不想辞职。而且——”她顿了顿,“我们还没结婚呢。”
我没接话。李恬的工作确实忙,财务部嘛,月底年底都是打仗一样。但她喜欢这份工作,她考了cpA,熬了三年才从出纳做到会计,又做到总账会计。她的工位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三十岁之前当上财务经理”,那是她的目标。
“他怎么说?”
“他说我不懂事,说我不为他考虑。”李恬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田颖,我是不是真的不懂事?”
“你懂不懂事我不知道,”我坐到她旁边,“但一个人让你为了他放弃自己,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然后她突然笑了一下,说:“走吧,请你吃烤串。”
那天的烤串我们吃了两个小时,她没再提张建国,我也没问。我以为这件事过去了,夫妻吵架嘛,床头吵床尾和。可我忘了,他们还不是夫妻。
后来的日子,李恬找我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偶尔在小区里碰见,她也是匆匆忙忙的,说要去张建国那儿,说他等她吃饭。我注意到她瘦了,下巴尖了,脸上的肉少了,酒窝也没以前深了。
“你是不是减肥呢?”我问她。
“没有,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她笑了笑,还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笑。
我没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坎要过,我不能替她摔跤,也不能替她爬起来。
十一月最后一个周五,江城的天气突然变冷了,天气预报说要下雪。我裹着羽绒服在公司加班,处理完最后一份合同,抬头一看,已经快九点了。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李恬发的。
“田颖,你下班了吗?”
“我在你家门口。”
“带酒了。”
我赶紧收拾东西,打车往回赶。到家的时候,李恬就坐在我家门口的消防栓旁边,怀里抱着一瓶红酒,身上穿着一件薄呢大衣,冻得嘴唇发紫。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一把把她拽起来,“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等,你不会打电话吗?”
“打了,你没接。”她笑着说,牙齿在打颤。
我开了门,把她推进去,翻出毯子裹在她身上,又去厨房煮了姜汤。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忙来忙去,突然说:“田颖,你对我真好。”
“少来这套。”我把姜汤递给她,“说吧,怎么了?”
她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跟张建国分手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分了?”
“嗯。”她点头,“彻底的。”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
我坐到她对面,等着她往下说。她喝了口姜汤,放下碗,把毯子又往身上裹了裹,像是在裹一层壳。
“其实我早该想明白的,”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
她说了很多,断断续续的,像一块被摔碎的镜子,她一片一片地捡起来给我看。
她说张建国追她的时候,每天给她发早安晚安,她觉得很甜。可后来她才发现,他给所有人发早安晚安——他的客户、他的牌友、他前妻。那些消息不是发给她的,是群发的。
她说张建国记得她不吃香菜,她感动了好久。可后来她才知道,是介绍人告诉他的。他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他当着她的面跟介绍人打电话说“你交代的我都记住了,香菜不放嘛”。他不是记得她,他是记得别人教他的话。
她说张建国下雨天来接她下班,她觉得被在乎。可后来她才发现,他每次来接她都要发朋友圈,配文是“接媳妇下班”,下面一堆人点赞评论说“好男人”。他接的不是她,是一个叫“好男人”的人设。
“你知道吗,田颖,”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让我辞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在外面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还不如在家把家里收拾好’。他看不上我的工作,看不上我挣的钱,看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