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的脸搅在一起,搅得我心烦意乱。
“苏婉人呢?”我问。
“跑了。周明远住院第二天就不见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我沉默了很久。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菜市场门口的棚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卖豆腐的老头在收摊,动作慢吞吞的,好像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
“我去看看周明远。”我说。
田勇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说了句:“你别掺和太深,这是人家的事。”
我知道他说的对。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掺和就能躲开的。苏婉是我表妹,周明远是我妹夫,刘志诚又是我另一个妹夫,这些人拧在一起,就像一张网,我站在这张网的边缘,想不沾湿脚都不可能。
医院在镇上,从我家开车过去二十分钟。镇卫生院不大,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两排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周明远住在三楼的内科病房,我出电梯的时候就听见了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水管子漏了,一滴一滴地渗。
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门半开着,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周明远躺在靠窗的床上,脸歪着,嘴也歪着,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有口水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到枕头上,枕头湿了一大片。他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弯着腰,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在抹眼泪。
那是周明远的妈,我见过几次,以前是个很利落的老太太,说话做事风风火火的,现在看着像老了十岁。
我轻轻敲了敲门框。老太太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我来,嘴唇抖了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田颖啊,”她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来了。”
我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周明远。他的眼睛动了动,好像认出我了,嘴巴张了张,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眼神我看懂了——是恨。深深的、烧灼着的恨。
我心里一紧,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手指僵硬得像枯枝。
“会好起来的,”我说,声音很轻,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老太太在旁边又开始哭,边哭边说:“造孽啊,造孽啊,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就成了这样……”
我拍了拍她的背,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人的话我说过很多,对同事说的,对下属说的,可那些话都是套话,说完了就忘了,起不了任何作用。现在也一样。
坐了一会儿,我起身告辞。老太太送我到门口,拉着我的手说:“田颖,你是苏婉的表姐,你能不能劝劝她,让她回来,把话说清楚,该离离,该过过,这么躲着算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点了点头。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事,不是坐下来把话说清楚就能解决的。那些被撕开的口子,露出来的东西,谁都接不住。
出了医院,雨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惨白的光,像没洗干净的白衬衫。我站在车旁,给苏婉打了个电话。关机。又给苏静打,响了很久才接。
“姐。”苏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你在哪?”
“在家。”
“我去找你。”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苏静住在镇东头,一栋两层的自建房,楼下是修车铺,楼上是住家。我到的时候,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口停着两辆待修的车,地上有油渍,混着雨水,泛着彩色的光。我从旁边的小门进去,上了楼。
客厅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很暗。苏静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看见我进来,也没动,就那么坐着。她长得跟苏婉有几分像,但不如苏婉好看,眉眼更硬一些,嘴唇薄,看着就是个厉害角色。
我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周明远住院了,你知道吧?”
“知道。”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苏婉跟刘志诚的事,你知道吗?”
她没说话,抱着靠垫的手紧了紧。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突然变了,像是什么东西碎了:“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像两团火。
“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两年前。”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儿子满月那天,他们在厨房里……我以为没人看见,可我看见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两年前。苏静儿子的满月酒,那天我也去了,记得那天很热闹,来了很多人,大家都夸孩子长得好看,像妈妈。刘志诚抱着孩子到处给人看,笑得合不拢嘴。苏婉也在,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很显眼,站在人群里像朵花。
原来那天,就已经出事了。
“你怎么不闹?”我问。
苏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