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十一月,周老板谈下了一个新客户,是个大单子,够公司吃半年的。全公司都松了一口气。
小林说“颖姐,我的包有救了”。我说“你就知道包”。
日子就这样过着。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睡觉。偶尔跟林远聊几句微信,偶尔周末一起做饭。他学会了好几道菜——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虽然做得都不太正宗,但他做得很认真,每次都把自己做的菜拍下来,发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里,除了团团,就是菜。
有一天他发了一条,“今天学会了糖醋排骨,感谢田老师”。配图是一盘颜色有点深的糖醋排骨。
下面有人评论:“田老师是谁?”
他回:“我们公司的行政主管,做饭特别好吃。”
我看了一眼,没有评论。但心里有一点点暖意。
像冬天里喝了一杯热茶,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我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我妈叫的,是田勇叫的。
他说“姐,你回来一趟吧,妈身体不太好”。
我吓了一跳,赶紧开车回去。
到了娘家,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气色看起来还行。我说“妈你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医生让注意一下”。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弟跟你说了?我说了别告诉你,大老远的跑回来干什么。”
“你是我妈,你生病了我不回来?”
“又没什么大事。”
我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变形,是常年做农活留下的。手心有一块老茧,硬硬的,像一块石头。
“妈,你以后不舒服要跟我说。别瞒着我。”
“知道了知道了。”
田勇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递给我,“姐,喝口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温的,不烫不凉。
“小曼呢?”我问。
“上班呢。她今天值班。”
“哦。”
“姐,”田勇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公司忙吗?”
“还行。”
“你……有没有考虑再找一个?”
我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有点意外。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不用你操心。”
“姐——”
“行了,别说了。”
我站起来,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有鸡蛋、牛奶、水果,东西挺全的。灶台上有一锅粥,还温着。我盛了一碗,端给我妈。
“妈,喝粥。”
“放那儿吧,一会儿喝。”
“现在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抬头看我,“颖子,你瘦了”。
“没有,还胖了呢。”
“骗人。你看你这手腕,细得跟筷子似的。”
“妈,你别说我了。你好好养身体。”
她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我在娘家住了一晚。
晚上躺在小时候睡的那张小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田勇在打电话,大概是跟小曼,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我爸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戏曲频道,一个青衣在咿咿呀呀地唱。
我闭上眼睛,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我们家还是土坯房,三间,东边是爸妈的卧室,西边是我和田勇的房间。中间是堂屋,放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条板凳。
夏天的晚上,我们在院子里乘凉。我妈摇着蒲扇,我爸抽着烟,我和田勇躺在凉席上看星星。田勇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姐,那颗星星叫什么”,我说“不知道”。他说“那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我说“好”。他说“叫小勇星”,我说“凭什么,要叫小颖星”。我们吵了半天,最后我妈说“别吵了,都叫,一颗叫小勇星,一颗叫小颖星”。
后来我长大了,学了地理,知道那些星星都有自己的名字。但我一直记得,天上有一颗星星,叫做小颖星。
也许它不在天文图册上,但它在我心里。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量了血压,比昨天低了一些。我说“妈,你按时吃药,别断”。她说“知道了,你比你弟还啰嗦”。
我笑了一下。
走之前,田勇送我下楼。
站在单元门口,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得人缩脖子。田勇穿了一件棉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
“姐,”他说,“那个……上次你给的一万块礼金,我跟小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