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家吗?”
“回我们自己家。”
他拉着我走,走出巷子,走过那栋筒子楼,走到大路上。
“许明远。”
“嗯?”
“你那天真的站了一天?”
他没回答。
“问你话呢。”
他停下来,看着我。
“你搬走那天,我站在楼下,想着你万一要是忘了什么东西,会回来拿,”他说,“后来你妈说你们搬去瑶海区了,我就想,瑶海区也不远,长大了我去找你。”
“然后呢?”
“然后我就每天好好学习,考大学,找工作,”他说,“想着万一哪天遇见你,不能太丢人。”
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他挠挠头:“是不是挺傻的?”
“傻,”我说,“傻死了。”
他笑了,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响。
他攥紧我的手,放进他口袋里。
“冷吗?”
“不冷。”
“手这么冰还说不冷。”
我没说话,把他的手也攥紧了一点。
路过那个小学,正好放学,一群孩子涌出来,叽叽喳喳的。有个小男孩揪小女孩的辫子,小女孩哭着跑开,小男孩追上去,边追边喊“别跑别跑”。
许明远停下来,看着他们。
“像不像我们?”
“不像,”我说,“你没这么讨厌。”
他笑了:“我比他还讨厌。”
“这倒是。”
他揽着我的肩,继续往前走。
“田颖。”
“嗯?”
“以后咱们孩子,可不能让他揪人家辫子。”
“为什么?”
“太幼稚了,”他说,“喜欢人家就好好说,揪什么辫子。”
我笑了:“你会好好说吗?”
他想了想:“不会,我从小就不会说话。”
“那你怎么说的?”
他停下来,看着我。
“我什么都没说,”他说,“就等着。”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回来。”
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
他站在我面前,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睛弯弯的,还是那颗虎牙。
“走吧,”他说,“回家。”
十五
婚礼是三个月后办的。
小地方,没请多少人,就亲戚朋友,同事,几桌。
我妈和他妈忙前忙后,张罗这个张罗那个,比我们还累。小周来当伴娘,高兴得不行,一直拍照发朋友圈。技术部那几个男的当伴郎,把许明远灌得够呛。
敬酒的时候,我穿着婚纱,他穿着西装,一桌一桌地敬。
敬到最后一桌,他停下来了。
那桌坐着一个女的,短发,圆脸,一个人。
林晓。
她站起来,端着一杯酒,看着我。
“恭喜你,”她说。
我说:“谢谢。”
她看了许明远一眼,笑了一下:“他对你真的挺好的。”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走了以后,想了很多,”她说,“我想我要是你,听到他说那些话,我也会来。喜欢一个人二十多年,放不下是正常的。”
她举了举杯:“祝你们幸福。”
我们喝了酒。
她放下杯子,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封信,”她说,“我偷看过了,但我没后悔给他。有些话不说出来,一辈子都是个疙瘩。”
她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门口。
许明远走过来,揽着我的肩。
“没事吧?”
“没事。”
“那继续?”
“继续。”
婚礼结束,晚上回到新房,我坐在床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婚纱照。
他进来,坐我旁边。
“累不累?”
“还行。”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田颖。”
“嗯?”
“今天那句话,林晓说的,你记不记得?”
“哪句?”
“她说,喜欢一个人二十多年,放不下是正常的,”他说,“其实不是放不下,是没想过要放。”
我看着他。
他侧过头,看着我。
“我从七岁就喜欢你了,”他说,“到现在,二十三年。”
“我知道。”
“以后还会继续喜欢。”
“我知道。”
“喜欢到老,到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