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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2章 花盆底下有张纸(4/13)

    “因为穿了就旧了,”她说,“放着,还是新的。”

    我看着那盆吊兰,叶子在灯光下绿得发亮。

    “你恨他吗?”我问,“建国?”

    她想了想,摇头。

    “不恨。他是个好人。要不是他,我当年可能就死了。”

    “那那个人呢?”我问,“带你来的那个?”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吃面。

    “死了,”她说,“早就死了。我埋的那个,就是他。”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你……埋的是他?”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把我卖了两千块钱,自己拿了钱要走。周家的人不让,说他得把人送到,钱才能拿。他不干,半夜来偷我。周家那个儿子,躺在床上,动不了,喊不出声。他进来,捂我的嘴,拖我走。我挣不开,摸到床边一个东西,就砸下去了。”

    她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我在地上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把他拖到村东头那块空地,挖坑埋了。周家老两口不知道,他们以为他拿了钱走了。建国也不知道,他那时候还在镇上念书,没回来。”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没人找过?”我问。

    她摇头:“他是外地人,来这儿就是骗钱的,没人认识他。死了就死了。”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因为你有天会帮我写出来,”她说,“你不是会计吗?你会写字。你把这些事写下来,等我死了,让以后的人知道,周家的春兰,不是生来就这样的。”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你自己不会写?”

    “不会,”她说,“我一天学都没上过。建国教我认了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会写‘春兰’两个字。”

    我想起那张发黄的信纸,想起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建国写的,她认得,但写不出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问,“建国?”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

    “告诉他什么?说他堂哥是来卖我的?说我把他打死了?说我埋了二十年?他知道了,怎么办?告我?还是瞒着?告我,我没命了。瞒着,他这辈子心里都压着个石头。”

    我沉默。

    “有些事,”她说,“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好。”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想起春兰说的话,想起她平静的眼神,想起那片杂草底下的东西。二十年了,她每天从那片空地旁边走过,每天对着那个秘密吃饭睡觉洗衣服,每天等建国回来,每天搬进搬出那盆花。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二天上班,我把报表重新做了一遍,交给老赵。他看了看,点点头。

    “对了,”他说,“田颖,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是有,可以请两天假。”

    我说没事。

    回到库房,小刘又凑过来。

    “田姐,你知道吗,周建国家的,今天早上又把花盆搬进去了。”

    我愣了一下:“建国不是走了才三天吗?”

    “是啊,”小刘说,“所以奇怪啊。我表嫂说,以前都是建国走的时候搬进去,回来的时候搬出来。这次怎么刚走就搬进去了?”

    我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下午下班,我没回家,直接去了春兰家。

    院门开着,但屋里没人。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喊了两声,没人应。

    我往后头走,穿过两条巷子,走到村东头那块空地。

    远远的,我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春兰。

    她站在那片杂草前面,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走近,她没回头。

    “你怎么来了?”她问。

    “你花盆搬进去了,”我说,“今天早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关心我。”

    我没说话,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杂草。天快黑了,风很大,草刷刷响。

    “我今天来,”她说,“是想看看他。”

    “谁?”

    “那个人。”她指着那片杂草,“二十年了,我没来看过。今天忽然想来看看。”

    我看着那片地,什么也看不出来。草长得比别处高,密,别的没什么不同。

    “你看见什么了?”我问。

    她摇头:“什么也没有。只有草。”

    风更大了,吹得她头发散开。她瘦,站在风里,像一棵草。

    “我想好了,”她说,“等建国这次回来,我告诉他。”

    我心里一跳:“告诉他什么?”

    “全部。”她说,“从那个人带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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