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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纽扣(4/5)

说,你做得又不好吃。

    他说,多做几次就好吃了。

    我没说话。眼眶有点热。

    他说,睡吧。

    我说,嗯。

    他把灯关了。房间里黑下来,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我闭着眼睛,能感觉到他在后面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平稳。

    我忽然想起来,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也是这样睡。他喜欢从后面抱着我,我喜欢把脚搭在他腿上。后来时间长了,就不这样了。各睡各的,偶尔碰一下,又分开。

    今天他又抱我了。

    我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香味弄醒的。睁开眼睛,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了,这次是切在我脸上。我闻了闻,是煎蛋的香味,还有粥的香味。

    我起床,推开门,看见张建国正在厨房里忙。他听见声音,回过头来,说,醒了?

    我说,嗯。

    他说,吃饭吧,今天煎蛋没糊。

    我走过去看,真的没糊,金黄金黄的,边上还撒了点葱花。

    我说,哟,进步了。

    他说,那当然。

    我坐下来,他给我盛粥,给我夹菜。我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说,张建国,今天几号?

    他说,十三号。

    我说,十三号?那不是你妈生日吗?

    他愣了一下,说,好像是。

    我说,什么叫好像是?你妈生日你不记得?

    他说,那不是我记不记得,是我妈今年……

    他没说下去。

    他妈去年冬天没了。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拖了半年。

    我放下筷子,说,对不起。

    他说,没事。

    我说,我嘴快了。

    他说,真没事。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喝粥,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说,今天要不请个假,回去看看?

    他说,看什么?

    我说,给你妈上个坟。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你今天不上班?

    我说,请个假呗。

    他说,行吗?

    我说,有什么不行的。

    他笑了一下,说,那行。

    吃完饭,我打电话请假,他也打电话请假。然后我们换了衣服,下楼,去超市买了点东西,香,纸钱,水果,还有他妈生前爱吃的桃酥。

    他妈埋在城外的公墓,骑车要一个多小时。我们坐公交去的,换了两趟车,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公墓在山坡上,一排一排的墓碑,整整齐齐。他妈的墓在最上面那排,我们爬上去,找到那块碑。碑上贴着她的照片,黑白照,笑得很慈祥。

    张建国蹲下来,把水果摆上,把桃酥摆上,然后点香,烧纸。我在旁边站着,看着那照片,心里有点酸。

    他妈生前对我挺好的。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家里穷,她总是偷偷塞钱给我。我说不要,她说,拿着,别让建国知道。后来日子好过了,她还是这样,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们,自己舍不得吃。

    去年她走的时候,张建国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我没哭,我得撑着。但后来回到家,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忽然就哭了。

    张建国烧完纸,站起来,站在墓前,不说话。我走过去,拉着他的手。

    他说,妈,我们来看你了。

    我说,妈,你放心,我们挺好的。

    他说,田颖给我钉扣子了。

    我说,他也给我做早饭了。

    他说,我们以后不吵架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纸钱的灰吹得到处都是。我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灰飘起来,飘得很高,然后看不见了。

    回去的路上,张建国一直没说话。坐在公交车上,他把头靠在窗户上,看着外面。我坐在他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他忽然说,田颖。

    我说,嗯?

    他说,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他说,谢谢你陪我来。

    我说,那是我妈,我也得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他说,我知道。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我想起他妈生前跟我说过的话。她说,田颖啊,建国这人,不会说话,但他心里有你。你跟他过日子,不会错的。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知道就好。

    我那时候以为我真的知道。但现在想想,其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少,不知道他那些不会说的话里藏着多少东西。

    现在我好像有点知道了。

    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我们俩都累了,倒在沙发上不想动。张建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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