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线盒是当年我妈给我的,里头有各种颜色的线,还有几根针,一个顶针。我找出黑线,穿好针,开始钉。
扣子松了有两三天了,他一直没钉,我也一直没想起来。今天早上看见那件夹克挂在门上,我才记起来。
我一边钉一边想,他早上是几点起来的?我睡那么沉,居然一点没听见。他把衣服挂在我门上,是什么意思?是怕我冷?还是想跟我说什么?
钉着钉着,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二十年前,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也吵过一次架。那次吵得比这次厉害,我气得回了娘家。住了三天,他不来接我,我也不回去。后来我妈劝我,说,回去吧,夫妻哪有隔夜仇。我说,他不来接,我就不回去。
第四天晚上,他来了。空着手来的,站在院子里,也不进来。我妈把他让进屋,他坐了一会儿,也不说话。后来他走了,我送他到门口,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我。
是一块手帕。手帕里包着两颗扣子。
他说,你上次说我这件衣服扣子不好看,我买了两个新的,你帮我换上吧。
我那时候气得不行,说,你就为这个来的?
他说,也不是。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拿着那两颗扣子,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后来我就回去了。再后来,我就再也没回过娘家。
我把那两颗扣子给他换上了。那件衣服他穿了很久,穿到扣子又旧了,破了,才扔了。
现在想想,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会说话,不会哄人,就会做些有的没的。吵架了,他不道歉,不解释,就给你挂件衣服,或者塞两颗扣子。可偏偏就是这些有的没的,让你生不起来气。
扣子钉好了,我把线剪断,拿着衣服站起来。张建国正好从厨房出来,说,钉好了?
我说,嗯。
他把衣服接过去,看了看,说,钉得挺好。
我说,那当然。
他笑了一下,把衣服穿上了。扣上扣子,又解开,又扣上,说,这下不会掉了。
我说,掉了再钉呗。
他说,那你下次还给我钉?
我说,想得美。
他又笑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他给我盛汤,说,尝尝,咸不咸?
我喝了一口,说,不咸。
他说,那就好。
我说,张建国。
他说,嗯?
我说,昨晚那句话,我收回。
他说,哪句话?
我说,就是那句,你这辈子就没关心过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喝汤。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我知道你是气话。
我说,你知道就好。
他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关心人。我就是……
他顿住了。
我说,你就是什么?
他说,我就是想让你吃好点,睡好点,别太累。
我说,那你不会说啊?
他说,我嘴笨。
我说,嘴笨就得做啊?
他想了想,说,做比说有用吧?
我没说话。
他又说,早上给你挂那件衣服,是想让你起来的时候别冻着。那小房间没暖气,你又不爱开空调。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知道?
我说,我一看见就知道了。
他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我说,看什么看,吃饭。
吃完饭,他洗碗,我收拾桌子。收拾完我去洗澡,洗完出来他已经把床铺好了。今晚我不睡小房间了,今晚回大床睡。
我钻进被子,他也钻进来。床很软,比小房间那张舒服多了。我躺了一会儿,他忽然翻过身来,从后面抱住我。
他说,田颖。
我说,嗯?
他说,以后别睡小房间了。
我说,那你别惹我生气。
他说,好。
我说,你每次都说好,每次都惹。
他说,这次是真的。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又说,张建国。
他说,嗯?
我说,你今天早上几点起来的?
他说,五点半。
我说,起那么早干嘛?
他说,想给你做早饭。
我说,那你平时不都是六点半起吗?
他说,平时你不做早饭吗?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说,我知道你累,每天比我起得早,晚上回来还要做饭。以后早饭我来做吧。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