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钱。”她说,“七万七。说我还差他三万。”
我蹲下去,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什么七万七?什么三万?”
她就那么站在路灯底下,把事情跟我说了一遍。
李建平从工地回来了,进门就翻脸。说两个人过不下去,让她还钱。平时转的三万七,一笔一笔算给她听,微信转账记录都有,抹不掉。订婚礼的四万,他说不要了,当补偿。
“那三万呢?”我问。
“他说是订婚礼那天,当着他舅舅的面,给我的现金。”
“你收了没有?”
程晚霞看着我,眼神空空的:“收了。舅舅点的数,三捆,银行捆好的。我收起来了。”
“那退给他啊。”
“我退了。”她说,“他来找我要钱那天,我就把那三万拿出来了,放在桌上。他说不够,还有四万。我说订婚礼的四万你说过不要了,他说他什么时候说过不要,那是彩礼,不退就告我诈骗。”
我脑子有点乱:“那你到底退没退那三万?”
“退了。”程晚霞的声音突然大起来,大得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我真的退了!就放在桌上!他拿走了!”
“他拿了?”
“他——”她突然卡住了,整个人愣在那里,半天才说,“我不知道。我放桌上了,然后我去上厕所,回来他就不提了,我以为他拿了。可是现在他说他没拿,说我根本没还。”
我看着她的脸,想从她眼睛里找到点什么。可是她那眼睛就是空的,空的什么也没有,只剩下路灯的黄光在里面晃。
“晚霞,”我慢慢说,“你没让他打个收条?”
她没说话。
三天后,李建平带着人来公司门口堵她。
那天下午我正好从外面办事回来,远远就看见大门口围了一圈人。走近了一看,程晚霞站在台阶上,脸白得像纸,她面前站着个瘦高个儿男人,正拿手指头戳她肩膀,一戳一戳的。
“你别碰她!”我冲过去,把他手打开。
男人转过来看我,我这才看清他的脸——瘦,黑,眼睛眯着,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往上翻,露出下边一截眼白。跟照片上不一样,照片上他至少还装得像个人。
“你是她同事?”他上下打量我,“正好,你来评评理。她骗我钱,七万七,我一分钱都要回来,天经地义。”
“谁骗你钱?”程晚霞声音尖起来,“三万七是你自己转的,说贴补家用!四万是你给的订婚礼!那三万我退给你了,放在桌上你自己拿的!”
“放屁!”李建平往前逼一步,我赶紧挡在中间,“我什么时候拿过那三万?你拿出证据来!”
“你——”程晚霞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没证据吧?”李建平笑了,那笑让我后背发凉,“没证据你就别想赖。三万块,现金,我舅舅亲眼看见我给你的,银行捆好的条子。你还我了吗?谁看见了?”
旁边围了一圈人,公司保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过来。我看见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脸上那种看热闹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你舅舅是你舅舅,他当然向着你说话。”我盯着李建平,“你说她没还,你有证据吗?”
李建平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我不需要证据。钱在她手里,她还钱是天经地义。她还了,就该她拿证据;她还不出证据,就是没还。”
我被他这话堵得没词儿。
这话听着不讲理,可是细想,好像真是这么个理。钱在她手里,她要说还了,确实该她拿出收条来。可是那种场合,那种关系,谁会想到打收条?
“三万块,”程晚霞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我身子还没养好,你就——你就——”
她没说下去,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李建平脸变了变,没接话,转身走了,走远了扔下一句:“三天,再不还钱我报警。”
那天晚上我把程晚霞带回我家。她一路上不说话,进了门就坐在沙发上,坐成一根木头。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不喝,就那么坐着。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我没开灯,两个人在黑暗里坐着,能听见隔壁炒菜的声音,油烟味从窗户缝钻进来,呛得人想流泪。
“他那天——”程晚霞突然开口,又停住。
我等着。
“孩子没了才十几天,”她声音低得听不见,“我身上还没干净,医生说不能同房。他非要,我不肯,他就——”
她没说完,可我听懂了。
我想起她请假那半个月,想起她回来上班时眼睛底下的青,想起她问我“田颖你信吗”那个眼神。原来那半个月,不只是没了孩子。
“这个畜生。”我咬着牙说。
程晚霞摇摇头:“是我瞎了眼。”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话,一句一句的,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