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平刚整理好衣袍,殿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门外窃窃私语。
“陛下和皇后……可醒了?”
这是赤麟卫指挥使卢闻章的声音。
礼德全低声拦住:“还睡着,卢大人有什么事,说给微臣通传就是。”
“让他进来。”
李昭平声音不高,门外静了片刻,卢闻章垂着头,推门轻步而入,身姿绷得僵直。
李昭平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朕与皇后已更衣妥当,不必低着头,说话。”
卢闻章这才稍稍抬眼。
“陛下……流民营出事了。”
“说清楚。”
“昨夜子时后,一批流民私自离营,想抄近路返乡。”
卢闻章小心翼翼地偷瞥着李昭平的脸色,“今晨巡骑回报……途中遇北蛮游骑,无一生还。”
……
喜烛残香还在鼻尖萦绕,暖与冷撞在一处,分外揪心。
礼德全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昭平没有动,没有怒,没有追问。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刚亮起来的天色。
“多少人。”
“回陛下……整队,共三十七口。
其中……有老人,有妇人,还有孩子。”
李昭平缓缓闭上眼,揣着袖子,靠在床上。
昨夜他还想着如何收编流民青壮入军,老弱随军归乡,如何筹粮,如何北伐一劳永逸。
他以为,他已经在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百姓已经连等都不敢等。
“皇帝不会打回去了。”
李昭平的声音冷的刺骨。
“他们是这样想的吗?”
卢闻章猛地低下头,“臣……臣不敢揣度!”
“是不敢想,还是不敢说?”
卢闻章伏在地上,浑身发僵,一句话也答不出。
民心从不说狠话。
它不骂、不反、不闹。
它只是悄悄走掉。
“他们只是想偷偷回家,种自己的地,过自己的日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浅的响动。
墨宜的声音带着未散的迷糊,软软落在他背上:
“怎么了?”
“没事。”
李昭平轻轻应了一声,拉着卢闻章走了出去,寻至一个僻静角落,才再开口。
“备马。”
卢闻章一怔:“陛下……”
“不要仪仗。”
“还是朕一人一骑,去京郊。”
礼德全匆匆跟着跑过来:“陛下,太危险了——”
“危险?”
李昭平轻轻重复了一遍,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偏执。
“他们三十七口,走在回家的路上时,
你们谁又知道,他们危险了?”
一骑出皇城,晨风冷得像刀。
李昭平纵马疾驰,至了京郊那片流民暂居的空地。
远远望去,先触目的不是人,是静。
死一样的静。
黑压压的流民站着、蹲着、靠着,全都低着头,像一片被霜打枯的林。
空地中央,一排排白布整整齐齐铺开。
风一吹,边角掀起,露出下面冰冷、僵硬的手脚。
李昭平勒住马。
他没有立刻下去,只坐在马上,静静望着那片白布。
这里死的人,远没关外百姓逃过来的路上冻死饿死的多。
可亲眼见到这一切,是不一样的。
他翻身下马。
百姓看见他来了。
依旧不抬头、不跪拜、不言语。
眼里没有畏,却也没有恨,只有一片空茫的麻木。
李昭平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荆棘上。
忽然,袖口被轻轻一扯。
他低头。
是陈惠。
小女孩站在那里,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红肿,却一滴泪都没有。
她仰着头,望着他:
“大哥哥……”
李昭平慢慢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陈惠……”
“他们昨天夜里走的。”
陈惠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小声说,
“他们说,再不回去,地就荒了,今年就活不下去了……
他们不想再麻烦官府,不想再麻烦你……
就想自己回家,自己种地,自己过日子……”
她小小的身子轻轻一颤。
“早上有人找到他们……就都躺在这里了。”
小女孩再说不下去,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止不住地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