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页进货记录,上面记着某年某月某日,从北境进了三十箱红参,每箱进价十块灵石。
可下面一行的库存记录里,红参的进货价写的是八块灵石。两页之间隔了不到十天,同一批货,价格差了两块。
“这个人的手法最聪明。”女帝说,“不贪进货的钱,贪差价。进货的时候按高价入账,库存的时候按低价算,中间的差价落自己口袋。除非有人把整本账从头到尾对一遍,否则发现不了。”
炎君看着那两行数字,沉默了片刻:“我们能发现,是因为我们把所有账本都翻了一遍。之前来的人,可能只看了某一本,或者翻了前面几本就放弃了。”
女帝点头。她把那页折了个角,继续往下翻。
外屋,令狐黎在柜台边站着,百无聊赖。
他一会儿看看街上的行人,一会儿看看老头拨算盘,一会儿又把耳朵贴在里屋的门板上听动静。
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极轻的翻纸声,沙沙沙。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两个朋友,什么来路?”
“种地的。”令狐黎说。
老头嘴角抽了一下,没再问。
又过了不知多久,令狐黎已经在柜台边蹲着了,抱着刀打盹。
里屋的门忽然开了。女帝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写满数字的册子,递给老头。
“算完了。总账在最后一页。进货、出货、库存、应收、应付,都分门别类列清楚了。有几笔账对不上,可能是记漏了,也可能是有人动了手脚。你们自己查。”
老头接过册子,翻开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他的手顿住了。他又往前翻了几页,越翻越快,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怎么算出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几年的账,我一个人算了不知道多少遍,都没算清楚。你才花多少时间?!”
“秘密。”女帝微微一笑,故作神秘道。
老头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令狐黎从地上蹦起来,凑过来伸长脖子看了看那本册子。他什么也没看懂,只看到密密麻麻的数字,排列整齐,逻辑分明。
他转头看着女帝,又看了看从里屋走出来的炎君,只觉得自己好像在路边捡到宝了。
“走吧。”女帝说。
三人出了药材铺,令狐黎走在她身边,几次张嘴想说话,又咽了回去。走过了两条街,他终于忍不住了。
“玥安,你怎么还会算账?而且算得这么快?你是不是学过?”
“没有。”女帝面不改色,“从小就被周围人夸我脑子好,所以我就尝试了一下没想到真成功了。”
炎君走在后面,听着女帝的解释嘴角一抽。
三人回到猎人工会,交了任务。管事核对了账目,确认无误后,从柜子里取出五十块灵石,递给令狐黎。
“三天之内,你们是第一个完成的。而且做得比之前任何一家都干净。”管事看了一眼女帝,犹豫了一下,“你们以后如果有兴趣,可以专门接这类任务。报酬比战斗类高,风险也低。”
“正有此意。”女帝说。
令狐黎接过灵石,全部塞进炎君和女帝手里:“玥安说得对。动脑子比动刀子赚钱快。反正我也用不着什么灵石,你们拿着,去买功法和秘籍。”
炎君看着令狐黎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他知道令狐黎不是客气,是真的这么想。这个少年,灵石花在他们身上,比自己花了还高兴。可我们才认识多久?
“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铺子,卖功法秘籍的。”令狐黎转身就走,不给炎君女帝拉扯的时间。
铺子在城南一条岔街的拐角处,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百书阁”三个字,漆皮掉了大半,看着有些年头。
令狐黎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店里光线昏暗,靠墙立着几排高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缺了腿的眼镜,正捧着一本泛黄的书看得入迷。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自己看。功法秘籍都在左边两排架子上。看上哪本拿过来结账。”
令狐黎应了一声,径直走向左边的书架,手指在书脊上一本一本地划过。
《烈火诀》《青木功》《寒冰劲》《厚土诀》......都是些最基础的五行功法,品阶不高,胜在便宜。
他翻了翻,又放下了,回头看向炎君和女帝:“你们自己挑吧。挑最贵的,灵石够。”
炎君和女帝只是随意地翻看着这些低阶功法。
女帝可是会万剑山庄八大剑诀的,炎君则有着炎狱枪的《炼狱皇枪诀》。
“就这本吧。”炎君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基础枪法入门》,封面上画着一杆长枪,枪头歪歪扭扭的,像一根烧火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