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众人,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铁:
“诸位只想着退,可退到哪里去?退回青塘?杨炯此番西巡,名为封禅,实则为大帅而来。去年邹鲁被逼出走,你我皆是亲历者;杨炯登基最紧要关头,你我亦是作壁上观,意指河湟。
若非沈高陵及时赶到,河湟之地早已在大帅手中。诸位以为,杨炯会忘了这些?”
帐中文武闻言,面色都不自然起来。
陈子羽顿了顿,又道:“沈高陵坐镇河湟,多次拒绝与大帅相见,为何?
明显是杨炯授意!
那时候起,双方便已撕破脸皮,只差最后一道窗户纸罢了。现如今,大帅掘开黄河,水淹天子,这窗户纸已然捅破。杨炯若逃出生天,大帅还有什么理由拒绝随禅?一个欺君之罪,便逃不掉!”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青塘城位置:
“大帅纵然可以西去,携三万大军,在吐蕃另起炉灶。可诸位想过没有,这一逃,青塘城拱手让人,河湟之地尽丧敌手。大帅在吐蕃积攒了数年的威势、财富、人马,都将付之东流!”
康白面色愈发阴沉,眼角肌肉微微跳动。
陈子羽声音陡然拔高:
“西逃之后,大帅拿什么立足?密宗已传出根本堕逐令,这是冲着咱们来的!没了密宗支持,邈川、宗哥那些势力会如何?他们若与杨炯合盟围剿,咱们三万兵马,腹背受敌,如何应对?”
帐中鸦雀无声。
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一个个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陈子羽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诸位只看到眼前险恶,可曾想过,西逃之后,才是真正的死路?大帅麾下,吐蕃部众占了大半。一旦西逃,没了青塘根基,没了财富赏赐,这些弟兄凭什么跟着大帅卖命?到时候,不用杨炯来打,军中就先哗变了!”
尚波结面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夏无忧亦是低头不语,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帐中文武,无一人敢应声。
陈子羽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康白,目光坚定如铁,抱拳躬身,声如金石:
“大帅!古之成大事者,一命二运三风水!如今杨炯被困山顶,洪水环绕,天时在我!积石山陡峭险峻,易守难攻,可咱们有三万大军,有羊皮筏子,有渔船,夜黑风高,地利在我!至于人和……”
他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声调陡然拔高:
“大帅麾下,三万精锐,汉蕃同心,上下一志!此时不决,更待何时?”
康白深深看了陈子羽一眼,目光中满是激赏和决绝,更兼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帐中众人齐齐看向他,大气都不敢出,静待其令。
康白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声如雷霆:
“全军听令!”
帐中众将齐齐抱拳躬身:“在!”
康白声音冰冷如刀,一字一顿:“清点所有羊皮筏子、渔船,一个不留!今夜午夜子时,随本帅进攻积石山!”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众人,面目狰狞:“事成之后,青塘城财富,均分尔等!女子、田地、爵位,予取予求!”
此言一出,帐中先是一静。
随即,尚波结第一个反应过来,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刀,高举过头,声嘶力竭:
“杀——!”
夏无忧知道已经无路可走,一咬牙,虎目圆睁,拔刀相随:“杀!杀!杀!”
帐中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杀杨炯!酬天功!”
那声音冲出帐外,传遍全营。
帐外士兵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拔出刀剑,跟着怒吼起来。
“杀——!”
“诛杨炯!立天功!”
“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就在今朝!”
三军齐呼,声震九霄,遏风止雨!
h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