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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9章 龙树尊者(2/6)



    众人穿过前殿、大雄宝殿、法堂,一路拾级而上,山势渐高,寺中的建筑也愈发古朴幽深。

    龙树尊者在前面引路,也不多话,只是偶尔回头,笑眯眯地看杨炯一眼,那目光既不谄媚,也不倨傲,倒像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有趣的晚辈。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龙树尊者在一座楼阁前停下。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通体用老松木搭建,未曾髹漆,历经风雨,木色已呈深褐,纹理如云似水,古朴苍劲。

    檐角悬着铜铃,夜风吹过,叮咚作响,声音清脆悠远。

    楼前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经幡楼。

    龙树尊者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陛下,请。”

    杨炯也不客气,迈步而入。

    楼内极静,光线昏暗,只有壁上几盏酥油灯,火光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一楼是经堂,四壁皆是高大的经柜,密密麻麻堆满了贝叶经、梵夹装、经折装,卷帙浩繁,散发着纸张和墨料独有的气息。

    二楼是静室,陈设简朴,一床一桌一蒲团,桌上放着一盏铜灯,灯油将尽,火苗微弱。

    三楼,却是另一番天地。

    那是一处宽阔的平台,露天而建,四角立着松木柱,柱上挂满了五彩经幡,在夜风中猎猎翻飞。

    地面铺着厚实的松木板,踩上去微微凹陷,却坚实得很,带着岁月磨出的温润光泽。

    平台正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尊铜香炉,炉中焚着檀香,烟气袅袅。

    那檀香的味道极特别,不是寻常寺院里那种沉闷的、让人昏昏欲睡的香气,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淡淡花香的、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幽香。

    站在三楼平台上,放眼望去,夜色苍茫,凤翔府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渭水如一条银带,蜿蜒东去。更远处,秦岭余脉连绵起伏,隐在夜色之中,只余墨色的剪影。

    杨炯走到平台边缘,伸手拨动了一条飘到眼前的经幡,目光远眺,淡淡道:“这地方不错,清净。”

    龙树尊者笑呵呵地走到矮几旁,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那胖大的身躯坐下去,蒲团竟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他伸手拿起茶壶,斟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自己对面,笑道:“陛下请坐,尝尝这茶。虽然不是今年的新茶,却也别有风味。”

    杨炯转身,走到矮几旁,在蒲团上坐下。

    他也不端茶,只是看着龙树尊者,开门见山:“说吧,你从吐蕃跑到这来,总不会是专程请朕喝茶的吧。”

    龙树尊者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笑眯眯道:“陛下这话说的,小僧虽在吐蕃,却也心向中原。听闻陛下御驾亲征,封禅昆仑,路过凤翔,小僧欣喜若狂,日夜兼程赶来,只为……”

    “打住。”杨炯抬手,“这种场面话,朕在长安一天听八百遍,耳朵都起茧子了,你说点实际的。”

    龙树尊者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这经幡楼上回荡开来,震得经幡猎猎作响。

    “陛下快人快语,小僧佩服!”龙树尊者将茶杯放下,那双细长的眼睛睁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的深渊,“既如此,小僧也不绕弯子了。”

    他看着杨炯,缓缓道:“陛下可知,这世间最大的苦是什么?”

    杨炯挑眉:“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龙树尊者摇头,笑容不变:“陛下说的是佛门八苦,却非小僧想问的。”

    “那你想问什么?”

    龙树尊者伸手指了指杨炯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轻声道:“这世间最大的苦,是我执。”

    杨炯不置可否,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

    那杯中的茶汤呈深琥珀色,清亮剔透,茶香醇厚,与香炉中的檀香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龙树尊者继续道:“陛下执于功业,执于江山,执于这天下。可陛下可曾想过,百年之后,这些执着,皆是虚妄?”

    杨炯放下茶杯,嗤笑出声:“尊者这是要劝朕皈依?”

    “不敢。”龙树尊者双手合十,笑眯眯道,“小僧只是觉得,陛下是有大慧根之人,若入了佛门,成就不可限量。”

    “得了吧。”杨炯嗤笑一声,“你们密宗又不是没有转世活佛,朕要是入了你红教,你让朕排第几?排低了朕不干,排高了你那些弟子也不干,这不是给尊者添麻烦吗?”

    龙树尊者一怔,随即又大笑起来,这次笑得比之前更大声,连那胖大的肚子都跟着一颤一颤。

    “陛下果然妙人!既如此,小僧便与陛下说说,何为大圆满。”

    杨炯靠在凭几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龙树尊者拈起一颗念珠,声音不高不低,缓缓道:“昔日红教初祖莲花生大士,入藏传法,遇吐蕃赞普赤松德赞。

    赞普问:‘大士,佛法万千,何者为最?’

    莲花生大士答:‘一切法门,皆为方便。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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