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远深吸一口气,对着海宝儿深深一揖。
“少主……不……”他顿了顿,声音艰涩,“九五天医在上,受平江远一拜。”
这一拜,是为救命之恩。
这一拜,也是为承认——自始至终,他仍是那个以海宝儿为主、以命为盾的护卫“蒋崇”,身份虽变,初心未改;而从今往后,这帝国半壁山河的权柄,将尽数落于那赤发青年肩头。
海宝儿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扶着柱子,缓缓滑坐下来。
他太累了。
武杨让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听老辈人说起过一段往事——开国之初,太祖曾想封一位功勋为“并肩王”,位在太子之上,却遭满朝文武死谏,最终不了了之。而今日,升皇竟真的做到了。
九五天医。
这四个字,从此将成为升平帝国最重的一个词,重到足以压垮任何胆敢违逆之人。
海宝儿躬身一礼:“谢陛下。”
“不必言谢。”升皇语声微倦,却仍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你既为万兽之主,假以时日,必成天下共尊之人。这封号,于你而言,实至名归。”
言罢,他转向平江远,目光陡然锐利,语势决绝:“不日朕将颁诏,禅位于你。望你谨记——护我帝国百姓,守我疆土山河,勿蹈父皇覆辙。切莫再以黎庶福祉为筹码,换取所谓隐世世家的垂怜与掌控。”
语落,他轻挥衣袖,示意众人退下。随即转身,步履虽显蹒跚,脊梁却仍挺得笔直,一步步缓缓步入内寝深处。
……
升皇禅位的消息,瞬间炸裂了整个升平帝国。
三日后,风家、相衣门联合发布檄文,公开拥立大皇子平江苡为帝,称升皇“昏聩无道,受江湖妖人蛊惑,行废长立幼之事,悖逆祖宗家法”。
檄文中提出“追本溯源,还政正统”八字口号,号召天下人共讨“伪太子”平江远。
这八个字,竟如野火燎原,迅速席卷天下。
不是因为它有多大的号召力,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风向变了。
东边的盐铁世家葛城氏第一个响应,随后南边的漕运世家木氏、西边的马帮世家镜作氏、北边的药材世家膳氏……
那二十余家门阀世族,几乎在同一时刻,公开表态支持大皇子。
紧接着,各地驻军开始哗变。
镇守东疆的镇东将军葛城雄,本就是葛城氏族人,当场斩杀朝廷派去的监军,竖起“清君侧”的大旗。
镇守南疆的镇南将军木崇山,是木氏嫡系,宣布“遵从正统,誓不奉伪命”。
西境的镇西将军镜作仇,更狠——他直接把朝廷派去调兵的使者五马分尸,人头悬挂在城墙上,上书七个大字:
伪命使者,以此为例。
北境的镇北将军膳彦,虽未公开反叛,却以“剿匪”为名,率兵进驻北地重镇鹤鸣港,对朝廷的调令置之不理。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本已臣服的藩镇、那些世代盘踞一方的豪强、那些趁火打劫的草头王……
一夜之间,整个升平帝国,像被人抽去了脊梁,轰然崩塌。
唯一还在朝廷掌控中的,只有帝京及附近的三个道——京畿道、河东道、山南道。其余十二道,尽数落入叛军之手。
帝京城内,人心惶惶。每日都有大户人家悄悄收拾细软,趁夜出逃。米价涨了三倍,柴薪涨了五倍,就连寻常人家喝的水,都开始有人盘剥。
若非武杨让的铁腕镇压,帝京城怕是早已大乱。
东宫太子府。
书房内,平江远坐在书案后,面色蜡黄,眼眶深陷,案上的奏章堆积如山。每一封,都是坏消息;每一封,都在催促他做出决断。
可他拿什么决断?
朝廷能调动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足十五万。而叛军,光是各路反旗加起来,已超过四十万。
很有甚者,那些藩镇豪强还在源源不断地倒向大皇子,每一天,都有新的城池失守,都有新的将领叛变。
“陛下。”武杨让站在下首,声音沙哑,“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平江远抬起头,看着他:“武将军请讲。”
武杨让深吸一口气:“陛下,局势至此,守是守不住了。臣建议——弃守帝京,率舟师南下,退守东海诸岛。东海是舟师的天下,叛军再多,也追不上。待日后积蓄力量,再图恢复。”
平江远盯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武将军的意思是,让孤放弃祖宗基业,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海上?”
武杨让跪下:“臣不敢。但臣身为护海大都督,不能不为陛下和先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