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没有回听竹院,也没有去内城给他安排的住处。
他穿过外城,走出天渊城,来到城外一处无人的荒坡。
荒坡上长满了野草,风吹过时沙沙作响,远处是天陨高原连绵的山影,灰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纱。
凌幽站在他身后,没有问为什么来这里。
月曦从他肩头飞下来,盘在一块温热的岩石上,玉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渊从怀中取出万魂幡,在手中展开。
幡面漆黑如墨,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
他的神识探入幡中,那些面孔立刻感应到了他的存在,纷纷涌来,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诅咒。
他没有理会,只是找到了那三道熟悉的身影。
林啸天,林羽化,林霄。
三代人,三缕残魂,在万魂幡的黑暗中漂浮着,无力地挣扎着,像是三只被蛛网粘住的飞虫。
林啸天最先发现林渊的神识。
他抬起头,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孔如今只剩下苍白和疲惫。“渊儿……”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你来了。”
林羽化也抬起头。他的老眼浑浊,满脸皱纹,曾经的精明算计早已被无尽的折磨磨去了棱角。
“林……林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有林霄,蜷缩在黑暗中,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身体比林啸天和林羽化更加凝实,他是刚被收入幡中的,还没有被万魂幡的力量消磨太久。
但那双与林渊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和绝望。
林渊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黑暗中,看着他们。
沉默了片刻,林啸天先开口了。
他看向林羽化,眼中满是怨恨。
“都是你。都是你的那个预言。什么天命之子?什么林家大兴?你害了整个林家!”
林羽化的脸抽搐了一下。
“怪我?老夫只是说了预言,怎么做的,是你自己的事!你是林家的家主,你有自己的判断!老夫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你!”
林啸天气得残魂都在颤抖,“如果不是你整天在耳边念叨林霄是天命之子,我怎么会偏心?怎么会抽渊儿的血?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偏心林霄,是因为你自己就喜欢那个小儿子!你抽林渊的血,是因为你自己怕他威胁你的地位!别什么都往老夫身上推!”林羽化的声音也不甘示弱。
父子俩在黑暗中撕扯着,像两条疯狗。他们的残魂在万魂幡的力量下无法真正接触,只能在黑暗中徒劳地挥舞着手臂,互相咒骂,互相指责。
林霄终于抬起头。他看着父亲和祖父在他面前像泼妇一样争吵,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够了。”
林啸天和林羽化同时看向他。
林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争来争去,有什么意义?反正都已经在这里了。出不去,死不了,永永远远。”
林啸天沉默了。林羽化也沉默了。黑暗中只剩下万魂幡特有的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人在哭泣。
“都是你的错。”林啸天又开口了,这一次是对林霄说的,“如果不是你指控渊儿,他也许不会把你收进来。”
林霄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绝望。“我的错?父亲,你摸摸良心,我指控他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魂幡里,什么都做不了。你说他的错?那你呢?你当年抽他的血,难道不是你的错?”
“你!”
“我说错了吗?”林霄的声音骤然拔高,“你当年抽他的血,把他逼走,害得林家覆灭。你呢?”他看向林羽化,“你当年说什么天命之子,把他当弃子,把林家推向深渊。你们都有错,凭什么只怪我?”
林羽化被噎住了。
林啸天也被噎住了。三个残魂在黑暗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林渊“站”在黑暗中,看着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不是笑,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三个人,曾经是他的噩梦,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打倒的敌人。
如今,他们像三只被困在笼中的老鼠,互相撕咬,互相推诿,丑陋而可悲。
万魂幡在荒坡上展开,幡面猎猎作响。
林渊的神识再次探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三代残魂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到来,停止了互相撕咬,齐齐抬起头来。
林啸天的眼中带着恐惧,林羽化的眼中带着躲闪,林霄的眼中带着绝望。
但他们的脸上,都写着一模一样的东西,不服。
林渊“站”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沉默。林啸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林羽化别过脸去,不敢看他。林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