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酒肆的幌子在风中晃得格外显眼,店里坐满了客人,有刚换岗的士兵,也有做买卖的行商。掌柜的提着酒壶穿梭其间,给客人满上陶杯里的米酒,酒液清澈,带着粮食的醇香。邻桌的猎户正展示刚打的野兔,皮毛油亮,引得众人赞叹,他笑着说:“今年草场好,猎物多,换的钱够给家里添两床新棉絮了。”
晚间市集最是鲜活,菜摊的萝卜、白菜带着泥土的湿润,摊主大声吆喝着;卖糖人的师傅捏出的花鸟栩栩如生,围满了孩童;药铺的伙计把晾晒好的草药收进柜中,药香混着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城边的水井旁,几个妇人提着木桶排队打水,木桶上的铜环叮当作响,她们聊着家常,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暮色渐浓时,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把关城的夜晚衬得格外温暖,这里虽处边关,却因军民相护,把苦寒之地,过成了丰衣足食的安稳家园。
吴晴来到城楼上,本以为凭借他的身份,不会有人阻拦,但是看守将士们仍然层层上报,在得到回复后,还是让吴晴进行登记才放行。
虽然夜色深沉,但是好在居高临下,再加上自己本就是暗器宗师,自然也是目力过人。
他的视线一越过那道夯土城墙,暖意便瞬间被寒风卷走。城外是望不到头的荒原,枯黄的草叶在风里瑟缩着,被沙砾打得贴在地面,像是一张褪了色的旧毯子。远处的土坡下,几具风干的马骨歪歪扭扭地插在地里,白骨上还挂着些破烂的毛絮,在风里晃来晃去。更远处的天际线,漆黑一片一片,分不清是沙尘还是即将压下来的乌云,只有几只秃鹫盘旋在半空,翅膀划破死寂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唳叫,像是在等待下一场战事的残骸。
城墙根下,几个士兵正扛着木板加固城防,他们的影子在火把的照耀下拉得很长,一半落在城内的暖光里,一半浸在城外的冷色中。吴晴看着那道模糊的分界线,忽然觉得这拒蛮城就像一道脊梁,硬生生把生的热闹与死的荒芜隔开。
城内的人守着烟火,城外的风卷着危险,而这道墙,还有墙后的人,正用骨血撑着这分明的界限,不让荒原的冷,染透城里的暖。
再看城楼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垛口,像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城楼的木门,是用厚厚的松木制成的,表面涂着的黑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的木纹,门轴上裹着牛油,却仍在开关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关城里格外刺耳。城楼的屋檐下,挂着几盏马灯,灯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灯光勉强照亮城楼里的角落,能看到墙上贴着的军情地图,地图边角已经卷起,上面用红笔标注的关隘、要道,还留着淡淡的墨迹。
到了夜晚。城外的碎石子也被火把的光线镀上了一层暖意,可这暖意转瞬即逝,风一刮,寒气就迅速裹了上来。城楼上的士兵开始换岗,他们穿着厚重的毡甲,甲片之间的缝隙里沾着沙粒和霜花,头盔上的红缨早已褪色,却仍在风中微微晃动。换岗的士兵互相敬礼,甲胄碰撞的脆响,在暮色渐浓的关城里回荡,远处的雪山渐渐隐入夜色,只有城楼上的马灯,还在风中摇曳,守着这片荒凉却重要的土地。
三皇子玄色的靴底踏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时,恰好听见风卷着吴晴的叹息落地。他抬手掸了掸肩甲上的沙尘,目光扫过吴晴紧盯城外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小吴大人,这拒蛮城的城墙,你看了半个时辰了,看够了没有?”
吴晴回过神,指尖还沾城墙上的的细尘,他转头看向三皇子,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沉凝,多了几分温和:“殿下说笑了,这城哪是看‘够’的?方才看城内孩童追鸽,又瞧城外枯骨映沙,倒觉得每多看一眼,就多懂一分‘守’字的分量。”
三皇子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城墙根下忙碌的士兵:“你倒比军中老将还多愁善感。不过也难怪,你这趟来边关,是替京中的父皇看虚实,自然看得仔细。”他顿了顿,忽然偏头看吴晴,“怎么,看了这么久,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吴晴搓揉着自己手上的玉戒,声音放轻了些:“臣只盼,这城内的烟火能永远暖着,城外的风沙,再难吹进这拒蛮城一步。”
三皇子闻言,喉间低笑一声,抬手解下腰间挂着的青铜酒壶。壶身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仰头抿了一口,烈酒入喉的瞬间,眉梢微微扬起,随即把壶柄朝吴晴递过去,指节在壶身上轻轻敲了敲:“虽然你和我听到的传闻里的很不一样,但是我不喜欢你。”
吴晴伸手接过酒壶,指尖触到冰凉的壶身,他低头闻了闻,酒气烈而不冲。仰头浅酌时,三皇子又开口,目光落在他沾着城土的袖口上:“可方才看你摸城墙箭孔、拨城根枯草,倒像是在瞧自家后院的田地,你应该是第一次到边关,你久居京都,应该会对这样的生活,感到不适应,怎么适应的如此之快,当真和我想的不一样。”
酒液烧得喉咙发暖,吴晴把酒壶递回去,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