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
“咯咯咯——”
满院全是孩子笑,清脆得能掐出水。
屋里,米其莲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自己肚皮底下,正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唰——
一道黑影,像墨汁滴进清水,缓缓从她肚子冒出来。
那不是寻常灵婴。
通体漆黑,像烧焦的纸灰捏成的,五官歪斜,嘴角吊着,眼睛里全是刀子。
戾气,都快凝成雾了。
它蹲在半空,听见外头那些灵婴闹得跟过年似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有点……不爽。
它想出去。
但又有点犹豫。
——外头太热闹了,它怕。
“嘻嘻……”
宫新年屏住呼吸,耳朵竖得像猫。
他听到了——那些普通人听不见的、虚飘飘的童声。
心里一紧:成了!九叔和蔗姑动了!
他立马绷紧神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口,手指悄悄摸上袖口的符纸,只等一声令下。
外面玩了快半炷香,恶婴还窝着不动。
九叔一咬牙,突然加大鼓点!
“咚!咚!咚锵!咚咚锵!”
那狮子舞得像要上天,蹦跶得人眼花。
灵婴们一听这节奏,全嗨了!
“哇——太帅了!”
“再跳一次!”
“我也要骑狮子!”
笑声更炸了,像炸开的糖炒栗子,满天乱飞。
恶婴攥紧了小拳头。
凭什么?
它从娘胎里出来就被打、被扔、被当垃圾一样处理,多少次胎气都快断了才熬成现在这样——
结果?
一群小屁孩,玩得跟过节似的?
它眼珠子一红。
嗖!
一道紫电劈窗而出,快得连影子都来不及留。
“念英!贴符!”宫新年一挥手,几张黄纸甩了出去,啪啪贴满门窗。
他自己抄起砚台、朱砂、毛笔,蹲到米其莲床边,一把撩起她衣裳,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笔尖沾红,法力灌注。
一笔落下,龙飞凤舞!
“镇!”
一道辟邪符,瞬间成形。
他拉好衣裳,朝念英一使眼色:“躲好!”
然后自己,往门口一站。
“来了!”
九叔和蔗姑眼睛一亮,脸上却笑得更欢了,继续装疯卖傻,把绣球扔来扔去,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恶婴猛地砸落地面。
“吼——!”
一声怒吼,黑焰腾空,腥臭扑鼻,连风都吓得停了。
十几个灵婴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泥人里钻,连头都不敢露。
恶婴冷笑着环顾一圈。
都滚了?
那正好。
这地儿,以后就是它的了。
它不玩躲猫猫,也不追皮球。
它喜欢——撕。
九叔一抛绣球,想哄它上钩。
砰!
小拳头一挥,绣球直接炸成碎布屑。
蔗姑又扔了个木马。
啪!
小手一扯——木马两半,木片四溅。
“我去你个——”蔗姑差点爆粗。
九叔一把拽住她:“别动!它还没近身!”
他们现在是诱饵,不是猎人。
再扔!
布老虎、泥哨子、小铃铛……全被砸碎,全被撕烂。
恶婴玩腻了。
冷笑一声,纵身一跃,跳上那头“舞狮”。
“老子要拆了你。”
它小爪子抠住狮头,正准备把这铁皮架子连皮带骨扯开。
“就是现在!”
九叔和蔗姑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咔!
两人同时发力,把狮头一掀,猛地往中间一拢!
狮皮一卷——像裹粽子一样,结结实实把恶婴包了个严实!
黄光骤亮!
布上密密麻麻的道符,像活了一样,一个个亮了起来。
“呜——啊——!”
恶婴瞬间像被火烧了魂,尖叫都变了调。
想挣扎,想撕布——可一被裹住,全身像被灌了铅,动不了!
那灰黑色的魔焰,一碰符光,就哧哧熄灭,一缕一缕,被吞得干干净净。
它身子颤抖,像风中残烛。
呜咽声从布里闷出来,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像孩子哭累了,终于没了力气。
那股气儿,突然就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