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访接待办公室。检察院里最边缘、最琐碎、也最消磨人意志的岗位之一。这无异于一场公开的放逐。方岩感觉一股冰冷的血液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他坐在那里,身体僵硬,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周围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同情、惋惜、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像细密的针,扎在他身上。
散会后,方岩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晚发来的信息:“学校让我停职反省,配合调查。别担心我,专心做你该做的事。我撑得住。”
看着屏幕上简短却坚韧的文字,方岩眼眶发热。苏晚的处境比他更艰难,她承受着无端的污蔑和职业上的毁灭性打击,却还在反过来安慰他。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支持,像黑暗中的微光,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信念。
不能倒下。他对自己说。明面上的路被堵死了,那就走暗路。林世杰能操控媒体、渗透权力、甚至抹去证据,但他不可能抹去所有痕迹,尤其是那些流向海外的资金。
一个念头在方岩心中迅速成型,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周振国,他大学时代的刑法学教授,退休多年,德高望重,以刚正不阿着称。电话接通,方岩只简单说了几句:“周老师,我是方岩。我遇到麻烦了,关于一个案子,需要您的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吧,孩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烧一烧。”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老郑,郑为民,市检察院退休的老检察官,当年以“铁面”闻名,退休后深居简出。电话里,方岩同样言简意赅:“郑老,我是方岩。林世杰杀妻案,证据被毁了,人也被调走了。我需要您。”
电话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是干脆利落的回答:“时间,地点。”
三天后的傍晚,方岩将车停在市郊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艺术区停车场深处。这里位置偏僻,灯光昏暗,鲜有人至。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雨点开始敲打车窗,在玻璃上蜿蜒出冰冷的水痕。
一辆老旧的黑色桑塔纳缓缓驶入,停在他旁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朴素夹克、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下来,正是郑为民。他身形有些佝偻,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扫视周围时带着职业性的警觉。
“郑老。”方岩下车,低声招呼。
郑为民点点头,没多话,只是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进去说。”
他们走进一个由旧厂房改造的、尚未正式开放的咖啡馆。里面空旷而冷清,只有角落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灯光下,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已经等在那里,正是周振国教授。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小方,坐。”周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情严肃,“老郑也来了。情况我们都大致了解了。现在,说说你的想法。”
方岩坐下,将目前掌握的情况和盘托出,重点强调了证据被系统性地销毁和掩盖,以及林世杰庞大的势力网。“明面上的调查渠道已经被彻底堵死。我想,林世杰这种人,不可能只在国内活动。他庞大的资产,尤其是那些来路不明的部分,必然有海外通道。从资金流向入手,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滑动:“你的思路是对的。林世杰名下的集团公司,表面光鲜,但关联的离岸公司多达七家,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维京群岛这些避税天堂。资金在这些壳公司之间流转频繁,数额巨大,且最终流向极其隐蔽。”他调出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你看这里,近三年来,有几笔异常的大额资金,通过层层嵌套,最终流入了几个设立在新加坡和瑞士的私人账户。开户人的身份信息被严格保密,但其中一个账户的关联地址,指向了本市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方岩和郑为民同时凑近屏幕。周教授点开一个加密文件,里面是一份模糊的银行转账记录截图。收款方的名字被隐去,但关联地址栏赫然写着:南江市枫林路18号。
方岩的瞳孔骤然收缩。枫林路18号——那是市局刑警支队队长,当年负责林世杰杀妻案现场勘查和初步侦查的负责人,王海涛的住址!
“王海涛……”郑为民倒吸一口凉气,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震惊,“当年就是他带队办的案!报告写得滴水不漏,证据链‘完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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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彻骨的寒意。方岩终于明白,为什么证据会消失得如此干净利落,为什么阻力会如此之大。当年的办案者,竟然也是受益者!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富豪杀妻的案子,而是一张由权力、金钱和腐败织就的巨网。
“这只是冰山一角。”周教授的声音低沉,“这些资金流向复杂,涉及多个国家和地区,追查起来难度极大,而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