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大局?又是大局!一个普通工人的命,在所谓的“大局”面前,就可以轻飘飘地被抹去?
“检察长,”方远的声音保持着克制,“我理解招商引资的重要性。但赵志强的死,如果涉及刑事犯罪,那就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查明真相,维护法律尊严,同样是我们的职责,同样关乎大局的稳定。”
郑国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职责?小方,我们都是穿这身制服的人,职责是什么?是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但公平正义,有时候也需要放在更大的背景下去考量。周副市长的工作,关系到多少人的饭碗?关系到多少企业的生存?关系到我们这座城市的未来!一个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疑点,和一个实实在在、关系到几十亿投资和成千上万就业岗位的项目,孰轻孰重?”
他盯着方远,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是个有原则的检察官,但原则不是死板的教条。要学会从更高的层面看问题。这个案子,交警那边已经有了定论,法医报告也明确了。再纠缠下去,不仅耗费司法资源,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混乱,影响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阳光明媚,室内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寒意。郑国栋的话,没有一句明确的威胁,却字字如刀,将“大局”的沉重枷锁,清晰地套在了方远的脖子上。
“检察长的意思,是让我停止调查?”方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波澜。
郑国栋靠回椅背,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文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我没这么说。你是案件承办人,具体如何处理,你有你的专业判断。我只是提醒你,作为一名成熟的检察官,要学会权衡利弊,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更能体现价值、更能服务大局的工作中去。好了,你去忙吧。”
方远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
回到自己办公室,方远反锁了门。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进出的车辆和人流,郑国栋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大局?权衡利弊?服务大局?每一个词都像裹着蜜糖的毒药。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来自系统内部的、赤裸裸的警告和施压。他们甚至不屑于掩饰周明远在这件事上的影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愤怒涌上心头,但很快被更深的寒意取代。连检察长都亲自出面了,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他坐回办公桌前,试图整理思绪,目光扫过桌面时,却猛地一顿。一份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静静地躺在一摞卷宗的最上面。他清楚地记得,早上离开时,桌面上并没有这个东西!
心脏骤然收紧。他迅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文件袋。很轻,里面似乎只有几页纸。封口处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标记。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份复印件的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但内容却像惊雷一样在他脑中炸开。
第一份,是一份三年前的交通事故案卷宗封面复印件,死者名叫吴建国,身份是建筑工人。事故地点,赫然也在南城新区规划范围内!事故结论:意外坠亡。
第二份,是一份内部情况说明的残页,上面有潦草的批注:“家属已安抚,赔偿到位。工地安全整改已落实。舆论平息。周副市长指示:妥善处理,避免影响新区征地进度。”
第三份,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复印件,似乎是某个监控画面的截图。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倒在血泊中,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高档轿车,车牌号被刻意遮挡,但车标隐约可见——和周明远副市长常用座驾的品牌一致!
方远的手指死死捏着这几张薄薄的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三年前!同样的地点!同样是工人意外死亡!同样有周明远的影子!同样的……被“妥善处理”!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条清晰、冰冷、触目惊心的轨迹!赵志强的死,不过是这条轨迹上最新的一环。而周明远,或者他背后那张无形的网,早已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清理障碍”!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对方不仅抹掉了现在的证据,威胁了证人,渗透了他的住所,甚至能把手伸进检察院,把这样一份要命的“举报材料”,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他的办公桌上!
这是警告?还是……宣战?
方远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办公室的窗户,望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那里,南城新区工地的塔吊隐约可见。阳光刺眼,他却只感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正在蔓延。
第五章 意外盟友
牛皮纸文件袋在方远手中变得滚烫。三年前吴建国模糊的死亡照片、潦草的“妥善处理”批示、那辆被刻意遮挡车牌的黑色轿车——这些发脆的纸片像烧红的烙铁,在他掌心留下看不见的焦痕。检察长郑国栋“大局为重”的告诫还在耳边,此刻却成了最辛辣的讽刺。这哪里是一个案子?这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