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王强在法庭上那抹冰冷的嘲讽。撤诉的文书还带着他签名的余温躺在办公室抽屉里,而一个新的受害者已经躺在了这里。愤怒、屈辱、还有一种被愚弄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神经。
“物证呢?现场有什么发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在提取。雨太大,破坏严重。”李锋摇摇头,“不过,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也就是……”他看了林默一眼,没再说下去。那个时间段,林默正在检察长办公室签署那份该死的撤诉决定书。
林默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环顾着这座巨大、破败、如同钢铁巨兽残骸般的厂房,阴影在警灯闪烁下扭曲蠕动。凶手选择这里,是挑衅,更是精心策划的掩护。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空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他需要答案,而答案的起点,或许就在那个让整个公诉崩塌的关键点上——那份该死的DNA污染报告,以及它背后消失的证据链。
第二天清晨,林默没有去检察院,而是直接驱车前往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亮出检察官证件,要求调阅“午夜屠夫案”所有物证,特别是编号为“物证5”的原始样本的保管和流转记录。
接待他的是物证保管科的负责人,一个姓赵的中年警督,态度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在等待调取记录的空档,林默状似无意地问起物证室的安保情况。
“赵科长,咱们物证室的监控系统,覆盖应该很全面吧?特别是像‘午夜屠夫’这种重大案件的物证存放区。”
赵科长点点头:“那是当然,林检。24小时无死角监控,录像保存至少三个月。这是硬性规定。”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物证流转记录本,迅速翻到“物证5”的相关页面。记录显示,该物证自提取后,一直存放在物证室B区3号柜,由保管员刘志强负责。最后一次登记取出检测,是案发后一周,由技术员张明签字领出,检测完毕后又由刘志强签字确认放回。记录清晰,时间点明确,似乎无懈可击。
“我想看看‘物证5’从提取到检测完毕这段时间,物证室B区3号柜附近的监控录像。”林默合上记录本,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赵科长的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他搓了搓手:“这个……林检,恐怕有点困难。”
“困难?”林默挑眉。
“是这样,”赵科长避开林默的目光,声音有些发虚,“就在大概……嗯,就是那份污染报告出现前大概一周左右吧,物证室那一区的监控主机……出了点故障。”
“故障?”林默的心猛地一跳。
“对,硬盘损坏,数据……没能恢复。”赵科长语速加快,“技术科的人来看过,说是硬件老化导致的意外。所以……那段时间的录像,都没有了。”
“恰好”在污染报告出现前一周?“恰好”覆盖了“物证5”可能被动用的关键时间段?“恰好”是硬件老化导致的意外?林默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个“恰好”都像一根针,扎在他敏锐的神经上。
“负责保管‘物证5’的警员刘志强呢?我想找他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林默不动声色地追问。
赵科长这次回答得更快了,几乎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刘志强啊?他调走了!就在……就在撤诉消息出来后的第二天。对,就是昨天!调令来得特别急,说是家里有急事,回老家了。现在B区暂时由小王接手。”
调走了?在第六起命案发生、撤诉引发轩然大波的关键时刻,负责关键物证的保管员,因为“家里急事”,被“紧急”调离?
林默没有再问下去。他谢过赵科长,转身离开物证鉴定中心。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仿佛昨夜的血案和法庭的崩塌从未发生。但林默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足以吞噬一切的地步。
监控“意外”故障,关键保管员“紧急”调离。这两件事,像两枚精准嵌入齿轮的钉子,死死卡住了他追查污染源头的路径。这绝不是巧合。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有一只无形的手,一只隐藏在体制内部的手,在悄无声息地抹去痕迹,阻挡调查。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检察长陈立华办公室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是陈立华本人。
“林默?有事?”陈立华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陈检,”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关于‘午夜屠夫’案物证污染的事,我想申请内部调查权限。物证室的监控在关键时段故障,保管员刘志强又突然调走,这里面……”
“林默!”陈立华打断了他,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案子已经撤诉了!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省厅的报告是权威结论!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好好反思自己在证据审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