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阿杰嗤笑一声,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正,“林大检察官,你打算怎么‘合法’地接近周世明的情妇,让她心甘情愿告诉你洗钱的内幕?拿着检察官证去敲门?还是请她喝咖啡谈心?”
林正沉默了。这正是问题的核心。他们现在没有合法身份,没有执法权。任何主动接触,都可能被视为非法取证甚至设局陷害。
“我去。”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
是苏晴。她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眼中的绝望和狂怒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取代。她看着林正,一字一句地说:“我去接近她。我和她年纪差不多,都是女的,更容易搭上话。”
“不行!”林正和张勇几乎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林正眉头紧锁,“周世明的人可能认识你!而且,你怎么取得她的信任?”
“不认识更好。”苏晴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现在的样子,谁会认出我是那个在法庭外哭喊的被害人家属?”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至于信任……总有办法。我可以伪造身份,假装是……想进娱乐圈的新人?或者,一个有点小钱,想找点刺激的富家女?周世明那个圈子,不都喜欢这种调调吗?”
地下室再次陷入沉默。这个提议大胆而危险,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带着明显的欺骗和诱导性质。
阿杰却吹了声口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伪造身份?这个我在行啊。假证件,假履历,假社交媒体账号,全套包装,保证以假乱真。只要钱到位,我还能给你弄个像模像样的‘背景故事’。”
“阿杰!”林正厉声喝止,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伪造身份?诱导套话?这和他过去二十年信奉的准则背道而驰。这已经不是踩在灰色地带,而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违法的泥沼。
“不然呢?”苏晴猛地转向林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质问,“林检察官!你告诉我!除了这样,我们还能怎么办?!等着周世明把最后一点痕迹都抹掉?等着他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我们?还是等着我哪天忍不住,揣着刀去跟他同归于尽?!”
她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林正心上。他看着苏晴眼中燃烧的、近乎毁灭的火焰,又想起那些在法庭台阶上绝望哭喊的被害人家属的脸。张勇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等待着林正的决定。阿杰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林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压,职业的操守、对正义的渴望、同伴的期待、以及对可能滑向深渊的恐惧,在他心中激烈地撕扯。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计划迅速展开。阿杰展现了他惊人的“手艺”。几天后,一套完整的“苏珊”的身份档案出现在众人面前。崭新的身份证、名校艺术系的毕业证(当然是假的)、精心打造的社交媒体账号(里面充斥着各种高档场所打卡和“艺术创作”照片),甚至还有几张以假乱真的“家族企业”背景资料。苏晴被从头到脚改造了一番,昂贵的衣裙、精致的妆容,掩盖了她原本的憔悴和戾气,只留下一个带着几分疏离和野性美的年轻女孩形象。
“记住你的人设,”阿杰叼着烟,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苏珊,海归艺术生,家里做进出口贸易,有点小钱,有点文艺范儿,对娱乐圈充满好奇,想找点刺激。目标人物莉莉,虚荣,爱炫耀,最近被周世明捧得有点飘,但骨子里缺乏安全感。接近她的突破口,可以是艺术,可以是奢侈品,也可以是……对周世明那种危险男人既迷恋又恐惧的复杂心理。”
张勇负责外围监控和安保。他弄来了一辆不起眼的旧车,停在莉莉常出没的高档商场和会所附近。林正则坐镇地下室,通过阿杰提供的加密通讯设备和微型摄像头(伪装成苏晴佩戴的胸针)实时监听和观察。
第一次接触选在一家莉莉常去的会员制下午茶沙龙。苏晴(现在是苏珊)穿着阿杰置办的行头,独自走了进去。林正坐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盯着屏幕上由胸针摄像头传来的、微微晃动的画面,手心全是冷汗。他听着耳机里传来的、苏晴刻意调整过的、带着点慵懒和好奇的声音,看着她用阿杰教的话术,巧妙地称赞莉莉新买的限量款手袋,并“不经意”地提起自己认识某个国际知名的艺术策展人。
莉莉果然被吸引了。她喜欢被关注,被奉承。两个年轻女人很快聊了起来,话题从奢侈品转向了艺术,又从艺术转向了各自的生活。莉莉言语间流露出对周世明财富和权势的炫耀,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和不安。
“他啊,忙得很,神神秘秘的。”莉莉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点娇嗔,“钱是不少给,但规矩也多……有时候觉得,像被关在一个金笼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