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芬。林正阳记住了这个名字和卷宗里记录的住址——位于城市西郊的老旧棚户区。
他没有丝毫犹豫,驱车直奔西郊。棚户区道路狭窄泥泞,低矮的平房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垃圾混合的气味。林正阳按照地址找到张桂芬家时,只看到一个紧锁的、锈迹斑斑的铁门。他敲了半天门,无人应答。
隔壁一个正在晾晒衣服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找谁?”
“您好,请问张桂芬阿姨是住这里吗?”林正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张桂芬?”妇女皱了皱眉,“搬走啦!前几天刚搬的,急匆匆的,东西都没收拾利索。”
“搬走了?”林正阳心头一紧,“您知道她搬去哪里了吗?或者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不知道。”妇女摇摇头,“搬得可突然了,之前也没听她说要搬。好像……好像是她儿子来接她走的吧?说是去外地享福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搬走前一天,我看到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的来找过她,在她屋里待了挺久,不知道说了啥。”
林正阳的心沉了下去。“那您有她或者她儿子的电话号码吗?”
妇女想了想,报出一个手机号码。林正阳立刻拿出手机拨打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林正阳放下手机,站在张桂芬家紧闭的铁门前,棚户区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远去。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他的肩头。目击证人搬离原址,电话成了空号,搬走前还有不明身份的男子上门……
巧合?他绝不相信。
这十五分钟的时间差,不仅是一个谜团,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入口。而他,似乎已经惊动了隐藏在幕后的猎手。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下,林正阳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只剩下凝重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第三章 阻力重重
雨水敲打着检察院老旧办公室的窗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林正阳坐在角落那张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前,窗外灰暗的天光映着他同样晦暗的脸色。停职检查的通知就压在鼠标垫下面,像一块烙铁,时刻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但他顾不上了。物证照片上那块停在21:58的手表,张桂芬家紧闭的铁门和那个空号的忙音,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绪,越收越紧。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关于李伟死亡案件疑点及重启调查的申请》。纸页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每一个字都是他反复斟酌的结果,重点突出了监控时间与手表时间、尸检时间之间无法解释的矛盾,以及关键目击证人张桂芬离奇消失的疑点。他需要力量,需要来自体制内的支持,才能撬动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整理好衣领,林正阳拿着申请,走向副检察长周伟明的办公室。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几个路过的同事看到他,眼神有些闪烁,匆匆点头便快步离开,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不祥的气息。这种刻意的疏离感,比西郊棚户区的冷雨更让人心头发凉。
周伟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林正阳敲了敲门。
“进来。”周伟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情绪。
林正阳推门进去。周伟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他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是院里出了名的“稳健派”。
“周检。”林正阳将申请放在他桌面上,“关于赵明远正当防卫致李伟死亡一案,我发现了一些新的、无法解释的重大疑点,申请重启调查。”
周伟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正阳的脸,然后落在那份申请上。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正阳,”周伟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的停职检查期还没过。这个案子,市局已经办结了,法院也判了。证据链完整,程序合法。你现在提出重启调查,依据是什么?”
“依据就在这里。”林正阳指着申请,“物证照片显示死者李伟的手表停在21:58,而案发别墅的监控系统记录的时间是21:45。这中间至少十三分钟的时间差无法解释!而且,当时可能听到异常声响的关键证人张桂芬,在我找到她之前突然搬离原址,电话成了空号,搬走前还有不明身份的男子上门。周检,这绝不是巧合!”
周伟明终于拿起那份申请,快速地翻看着。他的眉头渐渐锁紧,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钟后,他放下申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手表可能是摔坏的,时间停住很正常。监控系统时间偶尔有误差,技术部门也解释过。至于证人……”周伟明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直刺向林正阳,“搬走、换号码,这是公民的自由。仅凭这些捕风捉影的疑点,就想推翻一个已经生效的判决?林正阳,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