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签名”。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凶手在升级,手法更加残忍、更加肆无忌惮。这不仅仅是为了脱罪,更像是一种炫耀,一种对警方和司法系统的公然挑衅。
“现场有目击者吗?”陈默站起身,环顾四周。会所保安队长脸色煞白地站在警戒线外,被两名警员询问着。
“保安队长说,案发前大概半小时,看到赵志远独自一人走向停车场。当时没发现异常。停车场入口的监控探头拍到了赵志远进入的画面,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五分。”现场负责的刑警队长走过来,递给陈默一个平板电脑,“最关键的是,停车场内部的一个隐蔽角落,装有一个高清红外摄像头,正对着案发区域。我们调取了录像。”
陈默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画面显示,十点零八分,赵志远走到自己的宾利车旁,正要解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手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辆大型SUV的阴影里窜出,动作迅猛如猎豹,从背后扑向赵志远。赵志远显然有所察觉,试图反抗,两人发生了短暂的激烈搏斗。凶手的力量极大,很快将赵志远压制在地。接着,凶手掏出了一件闪着寒光的锐器(画面分辨率不足以看清具体形态),毫不犹豫地刺向赵志远的颈部,动作精准而狠辣。行凶后,凶手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在尸体旁停留了十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从容不迫地拉低帽檐,快步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外。整个行凶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拍到脸了吗?”陈默屏住呼吸。
“没有。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光线也不好。”刑警队长摇头,“但是,身形、步态,还有那个停顿观察的动作……技术科正在做步态分析比对。”
陈默反复播放着凶手行凶后那十几秒的定格画面。那个微微侧头观察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意味,像艺术家在欣赏自己的作品。这种姿态,这种对暴力的掌控感……他脑中瞬间闪过林耀在法庭上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立刻申请搜查令和传唤令,目标林耀!”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份监控录像,是直接证据!”
然而,当陈默带着搜查令和传唤令赶到林耀的豪华公寓时,迎接他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嫌疑人,而是林耀的代理律师——一位以精通程序规则着称的金牌大状。
“陈检察官,很遗憾。”律师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递过来一份盖着法院鲜红印章的文件,“基于贵方在调取‘云顶’会所停车场监控录像过程中存在的严重程序违规行为,法院已裁定该份录像证据非法,予以排除,不得作为呈堂证供。”
“程序违规?”陈默瞳孔一缩。
“是的。”律师慢条斯理地解释,“根据规定,调取非公共区域的监控录像,尤其是涉及隐私的私人会所内部监控,必须持有明确指向该地点、该时间段的搜查令,并且需由两名以上正式警员在场操作。而贵方,”他指了指文件,“仅凭一张针对嫌疑人林耀的搜查令,在未取得会所管理方明确书面同意、且仅有一名辅警在场协助的情况下,就擅自拷贝了停车场监控录像。这严重违反了《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收集合法性的规定。我方依法提出排除非法证据的动议,法院已予支持。”
陈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又是程序!林耀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总能精准地找到规则中最薄弱的环节,一击即中。那份录像,那份几乎能锁定凶手的铁证,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挡在了法庭之外。
“另外,”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补充道,“我的当事人林耀先生,对于赵志远先生的遇害深表遗憾。但他昨晚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案发时间段,他正在城南的‘兰亭’私人俱乐部与几位商界朋友聚会,有超过十人可以作证。陈检察官,您这次的指控,恐怕又是捕风捉影了。”
陈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着律师身后,林耀公寓那扇紧闭的、价值不菲的雕花木门。门后的人,此刻是否正带着那抹熟悉的微笑,欣赏着他们的徒劳无功?
回到检察院,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陈默刚走进办公室,助手就一脸为难地跟了进来。
“陈哥,局长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局长掐灭了烟头,脸上带着少见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陈默,坐。”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赵志远的案子,压力很大。”
陈默没说话,等着下文。
“林耀的父亲,林国栋,”局长叹了口气,“今天一早,电话就打到了市里分管政法的王副书记那里。话说的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希望我们办案要‘依法依规’,不要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线索,就对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优秀青年企业家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和‘名誉损害’。王副书记……也表达了类似的关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