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躺下来的一刻,他体内的生机已然在肉眼可见之中枯竭,化为木乃伊之态。
风吹起,雨漫空,莫名之火横生,雷电,冰雹,种种灾祸,纷叠出现,一次次降临在木乃伊身上。
即便遭受了千万次打击,木乃伊依旧保持那种枯朽的本态,看去毫发无伤。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木乃伊忽然爬起来,踉踉跄跄,朝前深一脚,浅一脚走去。
他在高低枕叠的骸骨间行走,于无路可走一刻,不得不翻越一具具巨大的骸骨,方得以通行。
他对那些于无穷无尽尸骸间拼命战斗着的活人熟视无睹,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向前,走出这个绝望的世界。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木乃伊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空洞,似乎发现了什么,又仿佛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的是,他明明一直朝前行走,却在经历千难万险之后,诡异的回到了原地。
木乃伊于是继续前行。
在他刚刚出发不久,一个身影就像从泥土中钻了出来,立时感到了一股深深的困意,他口中喃喃:“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下一层世界么?如此说来,也不知那个独行者突破到了哪里去了?不对,不能睡,一旦睡了,本真君绝对无法醒来!”
此人正是御尘真君。
他藉由阵图指引,尾随那青年来到此地,也不知是喜是忧。
“在没有弄明白之前,还是不动为好!”
于是,他以剑划地,画地为牢。
他明显感到了这个世界的可怕,他的小小牢狱,用不了多少时候,就会被攻破。
“倘若你不能觉醒,那本真君就和你一起坠入地狱!”
说话间,长剑嗖的一声,自头顶没入,将肉身和大地钉在了一起。
他绝不能成为那些迷失者,如果那样,还不如死去。
“小子,本真君的赌注,全部押在你身上了,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话,周身气息全无,仿佛死去。
在他自封的一刻,又一个身影洞悉了结界的秘密,走了进来,甫一看到生死不知的御尘真君,不由得放声大笑,道:“原来,你注定就要折在我清溪手中!”
他的剑闪电刺出,却在即将击中御尘的一刻,诡异的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犹如泥塑木偶,一动不动。
他瞪大眼睛,露出无比恐惧的神情,他终于明白御尘为何在第一时间将自己封印。
“无论如何,就是死,我清溪也会缠着你!”
一声怒吼,体内精血,几乎蒸发一空。
咔嚓,那柄剑,寸碎。
而清溪的一张手,终于按在了御尘的肩头,彻底不动了。
那个木乃伊依旧在不厌其烦中行走。
他一次次返回,一次次重新出发。
他在恒河沙数的巨人尸骸地,经历了无穷无尽的跋涉,看去分明毫无意义,却矢志不移。
不知不觉中,木乃伊的行走仿佛在加速,越走越快。
他仿佛变为梦中的幽魂,风驰电掣一般穿越了千山万水,不厌其烦,一次次出发,一次次回归。
时空仿佛被撕裂,无数个木乃伊的身影出现了,他们朝着各个方向狂奔而去,最终却无一例外回到了原点。
一次远足,一个轮回,一段宿命,也是一个错误。
与此同时,异世界,终于走入那座庞大殿堂中的魔,正被困在其中一个小小房间之内。
一个房间,看去普普通通,但相比于魔此前遭遇的种种考验,无疑是一座更高的绝峰。
“太难了,我看不到一点希望,绝望的牢狱,只为困死前来的挑战者吗?”
切断式的封闭,将魔彻底困在一座死囚牢中,他所面临的处境,似乎比桑北的遭际更难。
河陵神殿,试炼地,木乃伊再一次回到了原地,这一次,他没有再出发,呆呆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咔嚓!
轻微的断裂声从体内传来,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相继传出。
也许用不了多久,这具身体便会彻底被这个世界的力量磨灭。
剧烈挣扎之中,木乃伊艰难拽出了那张弓,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方拉开了一点点,而后松开,射出,可惜弓上无箭。
嘶哑的弓声有气无力,根本对这片死绝大地,不带来一点影响。
即便如此,木乃伊依旧在一次次拉弓。
他不知道能撑多少时候,但他会奋斗到最后一刻,他希望能有所改变,改变这个冰冷的死硬死硬的世界。
每一次的射出,相比于这个死寂的世界,都显得那么孱弱,然而,其中的每一箭,都在改变,都变得有所不同。
沉淀在木乃伊身体中的力量,凭借着每一次的射出,都在竭力剔除瑕疵,变得更完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