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线。庚金的声音,忽然在他识海响起,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近乎苍凉的平静:“你赢了。”明川缓缓合拢手掌,银线隐没于皮肉之下。他站起身,衣袍上的风雪尽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他走向祭坛边缘,脚步平稳,不疾不徐。庚金的身影,已在那里等候。银袍,银发,银瞳。可这一次,他没有悬浮于半空,而是双脚踏实地站在祭坛石阶上,双手负于身后,像一柄终于归鞘的绝世凶兵。明川在他面前三步停下。两人对视。良久,庚金开口:“剑谱,你背完了。”明川点头。“背的是什么?”明川望着他,一字一句:“背的是……‘杀’字,为何要写成‘乂’。”庚金银瞳骤然收缩。乂——古字,意为割、断、治、理。既是杀戮之始,亦是秩序之基。“你懂了。”庚金声音低沉,“七万年,第一个懂的人。”明川却摇头:“我不懂。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成刀。”庚金沉默。风起。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试探,而是轻轻覆在明川左肩。银色灵光一闪而逝。明川身形微晃,随即站稳。他感觉到,肩头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印记,不是契约,而是一道……温度。很淡,很浅,却真实存在。像一块沉睡多年的寒铁,终于被体温焐热了一角。“走吧。”庚金转身,银袍翻飞,“归墟的门,该开了。”明川跟上。赤焰狐在后头猛地喊:“喂!等等!那龙……你还杀不杀了?!”庚金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风中余音:“杀。但这次——”他顿了顿,银白色的身影融入山下茫茫夜色,声音却清晰无比,砸在每个人心上:“——我要挑一条,最疯的。”青面狐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忽然轻声道:“他变了。”赤焰狐挠头:“哪儿变了?还是那么欠揍啊!”青面狐摇头,眸光深远:“他眼里,杀意还在。可杀意之下,多了点别的东西……像冰层底下,开始流动的水。”山风卷起残雪,呜咽如歌。万刃山巅,只剩祭坛静静矗立,石面冰冷,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暖意。而在明川左手掌心深处,那道银线并未消失。它只是沉入血脉,缓缓游走,正一寸寸,向着心脏的方向,蜿蜒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