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终于按下回车。
屏幕一闪,弹出二级权限验证框。他输入密码,又调出生物识别界面——不是指纹,不是虹膜,而是要求实时拍摄一段十秒短视频:需自然眨眼三次,头部轻微左右转动,背景需包含至少两处固定参照物。
林晚看着他凑近镜头,下颌线绷紧,喉结微动。视频上传后,系统提示:【活体检测通过。身份核验:陈砚,银保监会数字信贷综合治理专班副组长,权限等级S-7】。
“你早知道?”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划开机房里恒定的低频嗡鸣。
陈砚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另一份文件——《关于“云帆智融”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的立案监督建议书(草案)》,落款处,检察技术处的电子签章旁,静静躺着一个手写签名:林晚。
“上周五下午四点十七分,你把它塞进我办公室门缝。”他顿了顿,“用的是青梧律所抬头信纸,但墨水型号,和你上个月在我家修打印机时,顺手帮我补的那份《社区反诈宣讲提纲》是同一支。”
林晚没否认。她只是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加粗的结论上:【“云帆智融”通过预装SDK劫持用户摄像头,在未获明示授权情况下,持续采集生物特征信息并构建黑产人脸库,涉案金额初步估算逾2.3亿元,直接受害用户达17.8万人】。
“十七万八千人……”她喃喃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袋边缘,“其中,有六千四百二十一人,和我一样,是女性,年龄在25到35岁之间。”
陈砚侧过脸。灯光下,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的印记。他看见她耳后有一粒小小的、浅褐色的痣,像一粒被遗忘的咖啡渣,停驻在雪白的皮肤上。
“你查她们?”
“查了。”她点头,从包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张贴得整整齐齐的打印纸——全是受害女性的社交平台公开主页截图:晒娃的、打卡咖啡馆的、分享读书笔记的、抱怨房租太贵的……每一张下面,都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2023.05.12 被“云帆”以‘备用金激活’名义扣款1876元】【2023.08.03 ‘智能风控’判定其‘消费能力不稳定’,授信额度归零】……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少女时代的林晚站在大学法学院门前,笑容灿烂,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校徽。照片背面,是她自己的字迹,墨色已有些晕染:【大二暑假,在‘启明’法律援助中心实习。帮一个被网贷逼到绝境的单亲妈妈打赢官司。她送我一盒自制山楂糕,说‘姑娘,甜的,别怕苦’。那天我发誓,要当能切开黑幕的刀,而不是递刀的人】。
陈砚久久凝视着那张照片。他想起第一次去青梧律所调阅卷宗,前台小姑娘笑着递来一杯茶:“林律师啊?她总在加班,咖啡机都快被她养出感情了。不过最近……好像总在等谁电话。”
他没接那杯茶。
此刻,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那本笔记,而是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空调冷气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像触到初春解冻的溪水。
“林晚。”他叫她名字,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盖过了服务器永恒的嗡鸣,“这把刀,我陪你一起磨。”
她抬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机房顶灯忽地闪烁一下,映得两人瞳孔里都跳动着细碎的光。
真正的风暴,始于一场“意外”的系统崩溃。
“云帆智融”APP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全线瘫痪。不是黑客攻击,不是服务器宕机,而是其核心风控引擎突然向所有在贷用户推送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通知:【检测到您的生物特征数据存在多源冲突,为保障您的资金安全,本平台将暂停一切服务,进行为期72小时的全面合规自检】。
消息发出十分钟内,江城网信办热线被打爆;三十分钟,省银保监局启动应急响应;两小时后,陈砚带队的专班人员已持执法证,站在“云帆智融”总部大楼的玻璃旋转门前。
而林晚,正坐在“云帆”法务总监王哲的办公室里。
王哲四十出头,金丝眼镜,手工西装,桌上摆着一只青瓷茶盏,袅袅升着白气。他笑容无可挑剔:“林律师,真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王总客气。”林晚放下包,没坐他对面那张真皮沙发,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灯火如海,而脚下,是“云帆”引以为傲的“智慧风控中心”全景——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无声滚动着实时数据流:用户定位、通话记录、社交关系图谱、甚至外卖订单偏好……每一帧,都在无声吞噬着个体最后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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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是为我的当事人。”她转身,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王哲的紫檀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