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客气了。”
裴岸踏足这个小院院门,心中舒了口气,原来最近这几个月,宋观舟住在此地。
比起京兆府的那个小院,这里宽敞多了。
苍松翠柏,绿竹摇曳,瞧着幽静雅致,刘妆跟在裴岸身后,她看着眼前的背影,近在咫尺,却依是隔着山河。
遥远、清冷。
若不是来探望宋观舟,裴岸都不会在她面前出现。
公府里头的鸣凤园,像是另外一个公主府,她挽起了妇人发髻,面庞却依然青涩。
裴岸真是说到做到,这只是一场权衡利弊的假亲事。
洞房之夜,裴岸睡在软榻上,次日一大早,拜见了府上长辈,又接受了两府的拜见。
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福满公主。
只是换了个地方居住。
刘妆看着裴岸清瘦的背影,心中泛起无尽的苦涩,她不会被送去和亲,但似乎宅居在公府里,似乎也不是想象中那般美好。
萧引秀日日里去见她,她是个会笼络人心的。
但刘妆有苦难言。
萧引秀以为她有孕了。
送来的补品、药膳,让她分外难堪,这亲事看似毫无破绽,可所有的光鲜亮丽,都会在暗夜里摊开。
刘妆还是一个人。
裴岸的脚步,不急不缓,背宽阔却有些清瘦,这一年多,他不好过。
刘妆心疼,想走近一些。
可皇家公主的矜贵,让她不敢往前多走半步。
这个小院不大,外院到内院,过个连廊就到,刚到垂花门,已听到动静。
内院里,传来了各抒己见的声音。
大多是男人,偶尔也能听到两句女子的。
裴岸身形怔住,只一门相隔,他已能听出那是宋观舟的声音,“列为大人有自己的考量,但在这里算不明白。我还是坚持己见,溧河桥的坍塌,就是人为。”
“人为?二姑娘倒是说说,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洪水泛滥之时,生出推倒溧河大桥的本事。”
宋观舟提笔,在桌案上的开始绘制溧河大桥的图样。
“大人,这事可请教工部的大人门,以我所见,他们在头一次建造溧河大桥的时候,故意偷工减料,你看,石料预支簿籍上写了石料,却不曾写明哪种,可到了账本里,这石料变成了松山石。”
“松山石生来坚硬,韧性也极好, 用在溧河大桥上没有问题。”
“可这采石队伍的俸银发放上头,写明了去往大黑龙山采石,这里出产的石头,我早已查验过,压根儿就不是松山石,而是更廉价的斜纹黑石。”
大黑龙山的斜纹黑石,性脆易碎,若是做个填充还行,但要做路基、桥石,自是不耐用。
但眼前好些官员,会算账,但不懂工程建筑。
宋观舟拿出前几日让人去搜罗的溧阳文书,递给诸位看来,“头一次建桥,偷工减料是绝对的,但把松山石换为大黑龙山的斜纹黑石,这可是触及大桥是否会坍塌的本质缘由。”
没有裴岸做翻译,宋观舟的很多词语,让大家听得晦涩难难懂。
因此,争论更多。
午间正房,开了三间的大门,里头摆着像韶华苑里的超大桌案,两边坐满了人。
有个婆子、几个年轻郎君,都在忙着给宋观舟整理文书,在宋观舟与人据理力争时,快速精准的递过去。
裴岸站在斜对面的小阁楼上,看到了这一幕。
众人称呼宋观舟为二姑娘,她青衣素裙,却因样貌气度耀眼夺目。
依是长辫在胸前,但却比往日更加干练。
她单手拿过算盘来,拨弄着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之后,挪了算盘到一个五六十岁老者的面前,“老大人,看看,即便只是调换一半的松山石,您老人家瞧瞧,银钱上头多少缺口?”
嚯!
老大人眯着眼,凑到跟前低头看了算盘。
“哎哟,如此的话,可不是小数目。”
旁边又有年轻人点头,“老师,还得考虑采买的工艺难度,这大黑龙山的斜纹山石好采,就在溧阳境内。反观松山石,是从江州、香洲这些地方采买运输过来,银钱上头不可比。”
宋观舟几乎是阅遍簿籍、账本,相关的律法条款,说每句话都有证据,故而夯实了她的结论。
屋内,众人七嘴八舌的商讨。
阁楼上,裴岸定定的看着宋观舟,上一次相见,还是在京兆府那个狭小的偏院。
那时,宋观舟也在盘账。
给萧家盘账。
而今——
他身形挺拔,心中却软的一塌糊涂,这姑娘心性坚韧,给自己照顾的很好。
她坐在一群男人中间,挥斥方遒,从容不迫。
旁侧,岳大人轻声说道,“裴大人,放心吧,若刚开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