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过炕桌上的点心吃了两口,“老四都不在鸣凤园住,这亲事……,我是越瞧越不对劲。”
不是不隆重,也不是缺了哪里。
可裴辰就觉得太突兀了。
萧引秀描眉之后,再涂了些胭脂,整个人亮眼了不少,“这亲事多好,往日姑母担忧老四这一房子嗣不丰,而今——”
她走到软榻上,挨着裴辰坐下,“公主怕是有了。”
“有了?”
萧引秀点头,“夫妻又不是要日日在一起,何况老四不回鸣凤园住,也是公务繁忙,哪里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虽说公主相貌上头不如原本那个,但人家是金枝玉叶,自带矜贵。”
“你如何知道有了?”
裴辰脑子里只有这几个字,“公主同你说的?”
萧引秀摇头,“她虽说年纪不小,但总归是头一回嫁人,定然不会与我说这么多,何况才入门多久,两个月而已。”
“废话,既不是同你说的,胡乱揣测作甚!”
哈呀!
萧引秀看着裴辰不相信,立时攥住他的衣袖,“她不说,是矜持害羞,我有眼睛,岂能看不出来?”
“你?”
“我怎地了,好歹我也是两个哥儿的亲娘,若不是后头身子不济,桓哥儿还该有两个弟弟妹妹呢。”
“你仔细说来。”
萧引秀瞧着裴辰好奇追问,心中更是满意,也不卖关子,压低声音说道,“前日我就发现了,公主胃口不佳,时时反胃。昨儿 再去一看, 连呕两次。你说,谁家妇人有事没事的,连连作呕啊?”
“有了?”
裴辰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欢喜。
他知晓近些时日,京城众人如何评论镇国公府,就连他自己,也生出疑虑。
老四,真的放弃观舟了?
不可能吧!
曾经那般深爱的夫妻二人,老四也是为了观舟才去的溧阳,可如今……
毫无动静!
裴辰盯着妻子的一举一动,“公主真的有孕了?”
“依我看来,八九不离十。”
裴辰翻身起来,忙着找鞋穿,萧引秀见状很是不解,“世子,你要作甚?”
“我出去一趟。”
萧引秀一把拉住他,“你莫不是要去责怪老四吧?”
“老四今日在府上?”
“你还真去寻他的不是?”
萧引秀紧紧攥住裴辰的袖口,“不可以,这是好事,你去闹一番,为了谁?宋观舟马上就要伏法了!”
“我不信!”
裴辰甩开萧引秀,小跑出去,萧引秀追到门口,早不见他的踪迹,因此气得直跺脚,“日日里就垫着那短命的人,她有何好的 ?”
楚姑姑走过来,站在萧引秀身后,“夫人息怒,世子怕是有急事。”
“哪里来的急事?”
萧引秀没好气的拂袖进门,“姑姑, 而今公主嫁到府上,一个个的不觉得与荣有焉,反而苦着个脸,真是不知死活。”
“夫人慎言,世子听了去,又要与您闹一番。”
闹?
“他就是个拎不清的,老四都悬崖勒马,回心转意,他还念着那死囚犯呢!”
楚姑姑扶着萧引秀落座,又奉茶服侍着她吃了几口,“夫人,世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想着当初他多方维护四少夫人——”
“哪里还有四少夫人?如今只有公主了。”
刘妆入门,自不能有人叫她夫人,但她也没有住在自己的公主府,故而……
众人还是以公主相称。
“奴说错话了,夫人见谅,宋氏没几日活路,世子本就是良善之辈,恐怕是想到这里才觉得感叹。”
“嗐,也不是我心狠,盼着宋观舟去死,圣旨如此,也走到今日,话说,快九月了,眼看着今年的头一批砍头的人就该上菜市了,我料想她也快了。”
楚姑姑想到那明媚的女子,都觉得可惜。
自去年端午被抓之后,她再不曾见过宋观舟,不知在牢里这么久,可还是当初那般的容貌。
公府之中,不少下人私底下唏嘘感叹。
但谁也不敢说福满公主不好,自公主入府,他们也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尊贵的人。
都担心不好伺候。
哪知,入府之后,就实打实的给了三个月月例的赏钱。
大气,真正的大气!
时日一长,想到从前那个四少夫人,唯有几句感叹。
裴辰直奔燕来堂而去,但近些时日,园子整修,裴辰只能绕路,从韶华苑跟前走过。
往日,每每路过这里,院墙之中都会传出欢声笑语。
而今,却是一片寂寥。
裴辰微愣,鬼使神差的上了石阶,院门虚掩,没有声音,他轻轻一推,门板咯吱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