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属官尚未回神,便觉一股恢宏道威自天穹压下,人道气机同体内官印共鸣,身魂为之颤栗生畏。
一道倩影踏着金煌落下,素白道袍,发绾玉簪,面容清丽端肃,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人道灵蕴在其周身流转吞吐,浩荡如潮。
其正是周庭国后,明黎真君,姜黎!
“拜见国后!”
百余人齐齐伏首,声浪如雷。
那龟甲妖官更是把脑袋缩进壳里,只露两只豆眼,白毛狐妖倒是规矩,跪得笔直,尾巴夹紧,不敢有半点冒犯。
周永滕伏首之际,余光扫过身旁周安道,见族侄面色发白,嘴唇微动,便知对方在想什么。
国后亲临考究,这是开国以来头一遭,但却并非好事,尤其是还有考究有变的传闻。
沈砚白跪伏在地,心头那点侥幸也彻底熄灭。
姜黎目光掠过在场众人,并未叫起,而是抬手一挥。
磅礴金煌洪流自袖间倾泻而出,席卷正堂内外,将方圆数百丈尽数笼罩,脚下白玉地砖消融,辽阔苍茫铺展开来,山河起伏,城镇星罗,田垄阡陌,道路纵横,也正是周庭万里疆域的缩影。
而在这片缩影苍茫正中,一方大印虚影凝空而现。
印身暗金,山川日月纹路流转如活,飞禽走兽、黎民百姓层叠浮现,磅礴威压无声倾泻,在场所有属官皆身魂齐齐一震。
万方社稷印!
虽只是那至宝部分显化,但那足以镇压国运的恢宏伟力,也让一众凡俗属官面如土色,更有数人额头冒汗,双腿打颤。
“起。”
姜黎落座于金煌凝聚的高台之上,语调不重,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考究,不循旧例。”
其芊手指向那方大印虚影,语气平淡。
“诸位各登社稷印前,引己身治下民声、气象,显于此方天地。”
“功过如何,万民自有公论。”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哗然。
有人为之惊喜,亦有几人面色大变,身形都有些颤抖。
引治下民声!
那可不是明面上的功绩,亦不是治下繁盛所显,而是实实在在的万千百姓心声。拥戴也好,怨恨也罢,在万方社稷印前,一览无余。
而周永滕反倒松了口气,他在洛原郡的十二年间,从未做过什么出格事,亦不曾亏待过治下百姓,自是无惧。
沈砚白则攥紧双手,十指咯咯作响。
他治下三县七镇,政绩虽然不差,人丁也逐年增进,桑田、仙道皆有所壮。
但前年为了赶在考期前修通渠水,征调了两镇壮丁,死了两人,累伤不少,事后虽然抚恤到位,但那些家眷心里如此作想,他自是清楚得很。
而第一个登台的,是一名青袍县令,三十余岁,面色坦然。
其踏入社稷印前,官印金煌同大印共鸣,顿时在那缩影苍茫中,浮现一方小县。
田垄齐整,屋舍井然,更有无数细微人影自其中涌出,声音嘈杂却格外温和。
“张县令是个好官。”
“去年蝗灾,他带头下田捉虫,行走山野。”
“就是脾气臭了点……”
万民之声,嘈杂纷呈,却大多是善言,偶有抱怨,也不过是鸡毛蒜皮的琐碎,异象平稳,气象安和。
姜黎微微颔首:“尚可。”
那县令退下,面有喜色。
此后十数人依次登台,或优或劣,异象各有参差。
有人治下繁盛,民声如潮涌来,尽是赞誉;有人平平无奇,民声寥落,却也挑不出大错。
直到第十七人。
一名绯袍牧使登台,四十余岁,面相方正,气度不凡,其官印金煌浓郁,在场属官中都算上乘。
但当其同社稷印共鸣的刹那,那缩影苍茫中浮现的异象,却让满场噤声。
城镇确实繁盛,坊市热闹,桑田似瀚海,连绵无垠。
但万民之声涌出的瞬间,却尽是凄厉之声。
“把我家田强征,为何只给一两!”
“我儿子被抓去修阵,累死在工地上,连尸骨都没还!”
“王老汉被打断了腿……”
怨声如潮,铺天盖地。
那绯袍牧使面色惨白,双腿一软,正欲开口辩驳,姜黎已抬手落下。
“剥印。”
金煌道威倾泻,官印炸裂,人道气机自那牧使体内抽离殆尽。
而没有了人道滋养,大限瞬至,其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发丝枯白,骨骼咯咯作响,不过三息,便化作一具干瘪皮囊,瘫倒在地。
一时间,满场死寂。
沈砚白更是双腿发软,险些跪下。
此后又有两人步其后尘,一人治下灵矿私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