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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3章 “十龙壁”(1/2)

    那笑意像是被人用筷子硬撬出来的,比哭还难看。

    解缙倒是面色如常,温声道:公公言重了,例行公事嘛,应该的。

    说完,他侧头看了朱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你就不能消停点吗的复杂情绪——

    显然,这位的臭脾气,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蒋太监挪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大师里边请,咱家先去禀报娘娘,随后就到。

    说罢,他唤来一个小宦官,特地吩咐道,声音压得低,但那股子狠劲儿,隔着三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好了,张大人和这两位大师,都是娘娘请来的贵客。

    要是敢有半点怠慢,咱家扒了你们的皮,听见了没有?

    小宦官打了个激灵,脖子一缩,赶紧应道:干爹放心,儿子一定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蒋太监摆了摆手,示意他带走。

    小宦官走在前头带路,脚步又快又轻,像只猫似的,灯笼在手里晃晃悠悠,在黑暗中画出一道昏黄的光弧。

    朱樉一行人紧随其后。

    夜色浓重,廊下没有点灯,只有小宦官手里那盏孤灯,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红墙上,忽大忽小,像是一群鬼魅在墙壁上无声地游走。

    深秋的夜风从廊柱间穿过来,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凉意,吹得灯笼里的烛火一阵摇曳,几个人的影子便跟着忽长忽短地抖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追逐着。

    廊柱上的朱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灰泥来,摸上去粗糙剌手,像是老人的皮肤。

    柱头上雕着的莲花座也缺了角,莲瓣掉了几片,没人修补,看上去破败而萧索。

    廊柱与廊柱之间,原本挂着灯笼的铜钩子空着,钩子上生了铜绿,像是长了一层青苔,在灯笼经过的时候,泛出一星半点的幽光,像是一只只眨着的鬼眼。

    头顶的檐角挂着风铎,铜铃锈迹斑斑,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叮——咚——的声响,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丧钟,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叫人没来由地觉得发慌。

    那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回荡,久久不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跟着你走,你走一步,它就跟一步,你停一步,它也停一步,始终保持着那么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叫你回头也看不见,不回头又觉得脊背发凉。

    地上的青砖被夜露打湿了,踩上去滑溜溜的,鞋底跟砖面之间发出轻微的声,像是有老鼠在脚底下窜。

    砖缝里长着苔藓,黑绿黑绿的,在灯笼的微光下泛着一层潮湿的光泽,像是蛇的肚皮。

    偶尔有一两根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是在冲你招手,又像是在求救。

    朱樉浑然不觉,大摇大摆地走在后面,东瞧瞧西看看,一副来逛庙会的架势。

    他走路的样子也跟旁人不同——

    不是那种小碎步,也不是官场中人的踱方步,而是两条腿叉开来,大摇大摆,每一步都踩得地砖咚咚响,像是自家的后花园似的。

    那股子天生的颐指气使,怎么装都装不像和尚,倒像是个穿了僧袍的军阀。

    脚下的僧靴也不老实——

    左脚的靴子已经踩掉了后跟,趿拉着走,每一步都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回廊里格外响亮,像是在跟那小宦官的猫步故意叫板。

    他一边走,一边还不老实——

    伸手抠抠廊柱上的漆皮,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石子,偶尔停下来,歪着头,端详一会儿墙上斑驳的壁画,然后撇撇嘴,摇摇头,一脸嫌弃的模样,像是在说画得什么玩意儿。

    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耳听了听——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丝竹之声,夹杂着女子的嬉笑声,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朱樉嘴角一勾,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大步跟上了前头的灯笼。

    解缙跟在他后面,全程保持着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人的淡定表情,但额角的青筋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张信走在最后,心中暗暗叫苦——

    这位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潭王府占地百余亩,从外表来看,红墙碧瓦,飞檐斗拱,处处彰显着皇家气派,跟别的藩王府邸并无不同。

    但是——

    刚一进门,朱樉就发现了不对劲。

    正门后面,银安殿前的那面照壁上,浮雕赫然是九条蟠龙互相缠绕,翻腾于海水江崖之上。

    蟠龙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或张牙舞爪,或腾跃翻转,鳞片分明,须发飞扬,每一片龙鳞都刻得纤毫毕现,龙爪下的海浪翻涌激荡,浪花溅起的泡沫都清晰可辨,在海浪的衬托下,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壁而出。

    夜色笼罩之下,那九条蟠龙在灯笼微光的映照下,明暗交错,光影流转,龙身上的鳞片像是真的在泛着冷光,海浪像是真的在翻涌,整面照壁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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