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当即发下,把李兴抓进诏狱,抄家灭族。
李兴在诏狱里被活活打死,行刑那天外头下着大雨,雨水从诏狱破裂的屋顶滴进来,滴在他脸上——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感受到的凉意,比他征战沙场时淋过的任何一场雨都要冷。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是求饶,而是一声低哑的叹息——
那声叹息轻得连站在旁边的狱卒都没有听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家中男丁全部充军发配,女眷没入教坊司。
一个忠良之家,就因为得罪了他朱梓,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消息传到长沙的那天,朱梓在王府里摆了宴。
他喝了很多酒,身后巨大的落地屏风上画着一幅《百花争艳图》,画中繁花似锦,与眼前这群惊弓之鸟般的面孔形成了天大的讽刺。
他看着身边人谄媚的笑脸,听着他们说着“王爷英明”的奉承话,却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整垮了李兴,杀了王怀,毙了周淮,府里的人见了他就像见了阎王,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
这恐惧是他亲手种下的,如今长成了一片森林,把他自己困在了里面。
可他心底的恐惧却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反而像暗夜里的潮水,越涨越高。
他总觉得,南京的父皇正隔着千里之遥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的不堪,看着他那点可怜的、虚张声势的权力,像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自娱自乐的困兽。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大哥,父皇心里那种完美无缺的儿子,所以他只能成为所有人都畏惧的那种人——
至少,畏惧也是一种分量。
为了压下那股无边无际的恐慌,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找乐子。
只有更极致的掌控,更疯狂的施暴,才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也不过是命运手里的一枚棋子。
他让人在王府西北角砌了一座三丈高的青砖围场。
墙密不透风,只在最高处留了一个观景的木台——
那木台上还铺了软垫,放了茶几和点心盒,像是一个观戏的雅座。
围场里养了四只饿了两天的猛虎,但凡有得罪他的人——不管是仆役、小吏,还是敢告王府状的平民百姓——
都会被剥了外衣扔进围场,和饿虎搏斗。
那日午后,他带着酒登上木台,要处置两个值夜时打盹的内侍。
两个内侍被剥了外衣推进围墙,脚底的青砖被太阳晒得滚烫,赤着脚踩下去又烫得缩起来,像跳着一支无声的绝望之舞。
他们手里只塞了一根木棍和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
那刀连杀猪都费劲,更别说对付饿虎了。
朱梓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捏着白玉酒杯,对身边的内侍笑道:“我赌穿灰衣服的那个撑不过半炷香。
输了的,罚酒三壶。
谁来下注?”
没有人敢应声,一个个都把头低得快埋到胸口。
他环顾了一圈那些噤若寒蝉的脸,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往茶几上轻轻一放:“那本王自己下注,输了银子归你们。”
那锭银子搁在茶几上,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怎么看都像是一件魔鬼的馈赠。
话音刚落,关老虎的闸板轰然落下,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吊睛白额的猛虎低吼着扑出来。
腥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围场,那是一种温热的、带着腐肉气息的风,像是直接从死亡里吹出来的。
第一个内侍连刀都没举起来,就被老虎一掌拍碎了肩胛骨——
那掌力大得惊人,连惨叫声都被拍散了。
惨叫声刚冲出喉咙就被一口咬断了脖子,咔嚓一声之后便没了,连回音都没有。
温热的血溅在青砖上,溅在朱梓椅子前方的木栏杆上。
他微微往后靠了靠,像是怕血溅到自己的衣裳,但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
那种眼神不是一个品茶赏月的文人,而是一个第一次看到焰火的孩子,眼珠里燃着贪婪的光。
木台上的内侍们都闭紧了眼,浑身抖得像筛糠。
唯有朱梓,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珠跟着老虎的每一次扑击在转,嘴角噙着笑。
他看第二个内侍被老虎追着绕圈跑,脚底的青砖发出急促而绝望的拍打声,看短刀胡乱劈砍被一口咬断了手腕,看人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看老虎慢条斯理地撕咬着皮肉——
老虎不是一下子杀死猎物,而是从腿开始吃,吃两口还要停下来喘口气,像是在玩。
惨叫声、骨头碎裂的脆响、老虎兴奋又慵懒的咆哮,混在一起撞在青砖墙上,碎成一片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