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正月初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往年这时候,你们应该在家,陪父母,走亲戚,拜年,说着吉祥话。”有士卒的喉结动了动。“可今日你们却站在这里。”陈解的声音陡然拔高,“站在雪地里,站在战旗下!为什么?”他忽然转身,从几上端起一个酒盏——那不是酒杯,是个粗陶海碗,碗里是浑浊的米酒,结了层薄冰。“因为有人不让咱们过年!”他举碗,指向东方:“朱重八,一个要过饭的和尚,一个偷牛贼,占了金陵,就真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了?他派人到九江,说本王是‘伪汉”,他派兵到洪都,杀咱们的兄弟,他还要顺着长江打上来,要拆咱们的屋子,抢咱们的田地,把你们的爹娘妻儿,变成他朱家的奴才!”碗里的冰被他的吼声震得咔咔作响。“你们答应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台下爆出怒吼,如冬日闷雷。“不答应就对了!”陈解放下碗,走到台侧,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木牌,蒙着红布。他一把扯下红布——木牌上是一幅巨大的鄱阳湖及周边舆图,用不同颜色的漆标注着山川、城池、水道,更醒目的是三堆东西:左边堆着三十枚金锭,右边堆着五十枚银锭,中间是十颗用石灰腌过,已经发黑的人头。“都看清楚了!”陈解用剑鞘敲着木牌,“这是鄱阳湖,八百里,天下第一大湖!朱重八的水师在哪?”他指向洪都的位置,“在这儿,三十万人,一千二百条船。’又指向自己所在的九江:“本王有多少人?”他自问自答,“三十万人,一千三百条船!势均力敌啊,你们怕吗?”“不怕。”“不怕!”“好!”陈解喊了声好,走到银锭前,抓起一枚,在手中掂了掂:“这是饷银。出征前,每人发三两!斩敌一首,再加一两!擒敌将者,赏百两!取朱重八首级者......”他将金锭重重拍在案上,“封万户侯,赏万金,子孙世代免赋!”台下响起粗重的呼吸声。陈解又走到人头前,用剑鞘挑起一颗。那颗头颅面目狰狞,双眼圆睁,正是朱重八麾下大将唐胜宗,隶属冯胜麾下,被史更名斩杀。“认识这是谁吗?唐胜宗,朱重八的淮西二十四将之一。”陈解将头颅掷于台下,骨碌碌滚到军阵前,“前些日子绕过吴城,带着万余人马就想突袭九江,要我的命,可惜啊,被史更名大帅斩杀,今日人头在这里,正好做祭。’他猛地拔剑,剑锋在雪光中划出一道寒芒:“今日,用他唐胜宗人头做祭,明日朱重八的人头,也会挂在这里!他的三十万大军,也会沉进鄱阳湖,喂鱼!”陈解还剑入鞘,走回台中央。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但更沉,更重,像石头坠进深井:“咱们这些人,从哪儿来的?”他指着前排一个老兵:“你,哪儿人?”老兵一愣,嘶声道:“稟陛下,南阳人!”“南阳。”陈解重复,“至正十一年,元军屠南阳,你爹娘怎么死的?”老兵眼眶骤红:“被......被元狗用马拖死的......”“你呢?”陈解指向一个年轻士卒。“黄州人!俺娘.....俺娘是饿死的,那年大旱,树皮都吃光了......”“你?”“蕲州人!俺大哥被官府抓去修河,累死了,尸首都没找回来......”陈解静静听着,等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缓缓道:“咱也是苦命出身,大家应该都知道,我是沔水人,世道乱,我爹本家姓谢,打渔的,后来入赘陈家,我是先死了爹,后死了娘,孤苦一个人,家里还有你们夫人,日子惨啊,那时候帮,牧兰人......,所以这一路走来,咱得出一个道理,对民要善,对敌人要狠,不狠,他们就会咬死你!”他顿了顿,眼中有血色:“后来本王入了南红巾,杀元狗,抢粮食,占州府,活下来了。再后来,徐寿辉称帝,祸国殃民啊!更是对咱,猜忌,削权,最后还想要本王的命!”他猛地拍栏:“因为他不给咱们活路!后来逼得彭大师杀了他,现在想来,彭大师不动手,我应该也会杀了他!”“因为他跟本王不是一路人,本王坐这江山,是希望我麾下将士,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死了,儿子袭爵,死了,风光大葬,我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他盯着台下每一张脸:“现在朱重八来了,他不想,他想的是他淮西的老兄弟,他会把田收回去,分给他的淮西老兄弟!会把你们的军功抹掉,说你们是‘从逆'!会像狗一样,让你们世代为奴!”“当初徐寿辉不让你们过好日子,咱杀了他,现在朱重八又不让你们过好日子,你们说,该怎么办?”“杀!杀!杀!”三万人的怒吼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陈解等吼声渐息,才端起那碗结冰的酒,他咬破左手拇指,将血滴进碗中,冰遇见热血,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化开一圈。“拿酒来!”百名亲兵抬着五十口大缸上台,缸中是同样浑浊的米酒,陈解走到第一口缸前,将血滴入。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血从拇指不断滴落,在雪地上印出一行鲜红的足迹。五十缸酒,全滴了陈解的血。“分酒!”亲兵用木瓢舀酒,分给台下每一名千夫长,千夫长再分给士卒,每人只得一口,但足够了。陈解端起自己那碗,举过头顶:“这碗酒,本王与诸位同饮!饮罢,咱们就是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是一条船上的兄弟!此去鄱阳湖,只有两条路!”他环视台下,一字一顿:“要么,带着朱重八的人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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