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檐角斜照下来,照得满院清寂。
杜北站在门槛外,朝小童拱手道:
“烦请通报一声,风州城杜北求见全虚道长。”
小童放下扫帚,转身入了内院。
不多时便折返回来,引着两人穿过一道青砖小径,
来到一间客房,窗棂半开,隐隐透出淡淡的檀香。
全虚道长与半虚道长已在室内等候。
双方见了礼,小童依次奉上清茶。
杜北先自报家门,又替宋良作了介绍。
全虚听了宋良名字,并没吃惊。
他捋了捋长须,目光平和地看着二人:
“宋将军、杜将军一同光临我这小小道观,必是有事,请坐下慢慢说。”
宋良没有隐瞒,将当下的局面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周山在双凤岭设伏,高竹大军覆灭,高竹本人阵亡。
紧接着周山又击败了宋鼎的大军,并将宋鼎生擒活捉……
大致说完目前的概况,宋良的声音沉了几分:
“如今崔南率兵会同杨存佑,攻打鸟嘴山,可一直拿不下来。
我在想,是继续强攻,还是将人马调回来?
再者,风城内那些南掸国的兵士,想撤回本国去,可现在库里没钱,拿不出饷银给他们。
我怕他们急了强行撤走,路过南州时若闹将起来,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他说完,长长地吐了口气,目光落在全虚脸上,“我难以决断,特来向道长请教!”
全虚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呷了一口,缓缓说道:
“贫道认为,当务之急先控制住那支南掸国军队。
他们在风州作恶太多,老百姓恨之入骨。
若将军能处置了他们,便是为百姓出了一口恶气,自然赢得人心。”
他抬眼看着宋良,目光深邃:
“对将军你来说,赢得民心是第一位的。
即便将来不能成就霸业,还有一条后路。”
宋良微微点头,他对赢得人心之说是赞同的。
至于如何赢得人心,那是另外一回事。
全虚继续说:
“是否撤回崔南、杨存佑大军,贫道认为,对整个战局影响不大。”
宋良不解地问: “请道长说明白点。”
“周山实力强大,崔、杨不是对手,撤不撤回都是一样”
宋良有点恼火,压着性子问:
“道长如此说,是断定我宋良不是周山的对手了?”
全虚目光直视宋良,声调不高,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周山掌控的西安朝,幅员辽阔,兵多将广,府库充盈。
宋将军是领兵打仗的人,应当比贫道更清楚。
打仗,说到底打的是钱粮。
宋将军自问,你能耗得过周山吗?”
宋良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全虚继续道:
“更何况,周山是正统太子,身负大义,号召力远非常人可比。
他此番来到江南,带的兵不过两万人,可打的都是胜仗。”
全虚说的很直白,宋良脸色有点难看。
全虚没管宋良情绪,继续说:
“周山活捉了宋鼎,却没有杀他,将军可曾想过这是为什么?”
宋良眉头一拧,若有所思。
全虚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声音低了几分,却更见分量:
“那是做给将军你看的。
宋将军你是武将,应该比贫道更清楚。
两军混战,刀枪无眼,杀人远比擒人要容易得多。
周山不杀宋鼎,不是杀不了,是不想杀。
这份心思,将军难道读不出来?”
客房里只剩下一片沉默,檐角的风铃偶尔响一两声,清脆得有些刺耳。
宋良抿着嘴,没有再说话。
全虚语气依然平静,“宋将军,贫道言尽于此,请回吧!”
宋良站起来,拱拱手,一言不发,向外走。
杜北陪着笑脸,向全虚、半虚分别行个礼,跟在宋良后面出去了。
两人出了院门,走到半山腰。
宋良指着一处凉亭,示意去那里坐下说话。
两人一坐下,宋良恨恨地骂道:
“老道士说了那么多,就是要我向周山投降。
倘若投降,我当初起兵又为了什么?
周山实力比我强,但他劳师远征,而且鱼伯也是他敌人,他不一定就能战胜我。”
杜北附和:“主公所说甚是。
只是全虚道长说要先处置南掸国军人,属下认为,这句话有一定道理,现在风州城老百姓对他们怨言颇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