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却道,“徐乾这一仗打得好,不过,怎么没说花了多少银子?”
“劳军的预算又是多少?”
皇上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看得凤药有点心虚。
“辽东一战打了两年,好不容易打胜了,你非说这些扫兴的话?”
“这一仗,徐乾打得艰难啊。”皇上意有所指。
凤药走到案前,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子,摊在皇上面前。
“陛下,臣这次把河东、淮北、两浙的盐政理了一遍。”
“这三处的盐业流失没那么严重。盐税收入明年能翻一番。臣请陛下准臣元日之后,着手整顿三件事。”
皇上没有接话。他又拿起那份战报,看了一眼,又放下。
如此反复两次,凤药的心悬到嗓子眼儿。
“徐乾这份战报——”皇上忽然开口,语气变了,带着锐利的审视。
“徐乾打了这么多年仗,你见过他哪次战报写成这样?”
凤药悬着的心猛一沉。
“伤亡小,战果大,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皇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根本是影卫的手法。”
“他做了多年绣衣直使,当差的手法从未改变。”
“徐乾战报故意模糊了过程,想必战场把敌方打得很是惨烈。”
“不愧是先帝最依赖的人。”
凌霄阁里的空气忽然凝固。
凤药脸上的倔强消失了,变得低眉顺眼。
“朕早知道他没死。”皇上的声音压着酸楚,“没猜到他去了辽东……”
“你知情?”
“陛下——”
“你别说话。”皇上抬手打断她,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忍了很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朕先问你——当年他假死,算不算欺君?”
凤药跪了下去。
“那是臣的主意,都怪臣。”
“你就没信过朕。”皇上带着怒意。
“皇上要他怎么样呢?回宫?他是侍人,是奴才。”
“皇上能如何待他?”
凤药的声音不大,“他已是位极人臣,皇上赏他什么?”
“单是功高震主一条,便能葬送了他,也葬送我。”凤药伤感地说。
“他在战场上能抵十万大军。在宫里,他什么都不是。我不能眼看着他受搓磨。”
皇上冷笑一声,“你是说朕会搓磨他?”
“皇上知晓臣的意思。”
“朕已恕过你二人一次欺君之罪。”
“你知道朕可以杀了你们。”
“皇上登基时就该杀我们的。历来帝王无不如此。”
凤药抬起头,看着皇上,眼眶红了。
“臣女苟活至今,只有二个心愿。”
“一愿大周国泰民安。”
“二愿与我夫共白头。”
皇上的手慢慢攥紧了战报,纸张发出刺耳的声响。
“没了?”
“没了。”
“臣这辈子,唯独亏欠他太多。”
她顿了顿。
“他假死的时候,臣答应过他。等一切结束了,臣去找他。再也不分开了。”
李瑕沉默着。
人生最不如意——“求不得”与“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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