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喉头剧烈鼓动,几次张口欲言,却像是哑了似的,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默然良久,他终是背过身去。
“姆——!”
却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生龙活虎的叫声。
一道赤红光芒疾掠天际,落在村庄前,化作一个肉乎乎的白发女孩。
“娜娜回来了!!”
克琳希德看得目光都呆住了:
“娜娜?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啊?”
法芙娜高高举起双手,欢呼道:
“娜娜来找爸爸!”
王女闻声不禁失笑。
真不知道这孩子最近在哪儿逍遥,竟连村里发生的事都不知道。
她弯下腰,揉了揉小龙女的脑袋:
“娜娜,听姐姐说,你爸爸他不在这里。你的那些小伙伴们也都搬到无尽海去了。”
“不!”
娜娜小脸笃定,斩钉截铁:
“爸爸就在这里,娜娜闻到爸爸了!爸爸喝了酒,臭臭的!”
克琳希德闻声一愣,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那……他在哪?”
法芙娜小鼻头翕动,四下嗅嗅,又嗅嗅。
忽然,她猛地抬手一指后方林中:
“是爸爸!那里藏了个爸爸!”
克琳希德猛地扭头望去,只见一道黑影猝然窜入林间,惊得一群林鸟扑簌簌飞起。
锄头哐啷一声坠地,王女拔腿便追了上去。
“等等!”
“等一下!”
流徒只是一个劲地亡命狂奔,不敢回头看上一眼。分明只需一次翼动,他便能突破三重音障,消失在天边。
可此刻不知为何,他没有飞。
只是跑。像个无处藏身的逃犯,踉踉跄跄地从林间跑向旷野。
“等一下,请等一下——”
身后,克琳希德跑得脸色涨红、气喘不止,脚下的草鞋都跑掉了一只。
眼看那道黑影就要消失在视野尽头,王女终于忍不住呐喊出声:
“齐格飞!!”
流徒如遭雷击,蓦然停住。
王女这才急赶上前,望着那道黑袍飘飘的落寞背影,胸口剧烈起伏,颤声开口:
“齐格飞先生……是您吗?”
流徒肩头发颤。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摘下兜帽。
白发凌乱,眼窝深陷,脸颊消瘦,满脸胡茬肮脏杂乱。那双赤色眼眸空洞而疲惫,像是被大火烧干后的枯井。
怎一个狼狈不堪可形容。
克琳希德看得呼吸都是微微一滞。
只是片刻后,她便露出一如既往的明媚笑容,平静招呼道:
“齐格飞先生,好久不见,您过得还好吗?”
流徒畏缩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女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地接着道:
“您不在的这两年里,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哦。”
“我学会了看盐册,学会了调粮,学会了分辨哪种麦种适合南境的湿土,哪种水渠一看就是偷工减料。”
“我还学会了怎么和街区代表吵架,怎么在会议上装作很有底气,怎么在大家都看着我的时候不露怯,演讲能力也有所进步了!”
她掰着手指,清点这两年来的收获:
“还有哦,我现在已经能自己穿甲了。虽然还是会夹到头发,但比以前强多了。”
说着,克琳希德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泥点的裤脚和只剩一只的草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噢,您别看我这副样子,其实村里的余粮很充足。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农民的生活。真是太不容易了。”
“弯半天腰,比开一整天战时会议都累。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叫哥哥把农税再减一点。”
她略去了所有逃亡时的苦难。
略去了“浪潮”运动的轰轰烈烈。
略去了花腐病瘟疫的突兀来袭。
略去了教会屠城时的丧心病狂。
略去了死守旧都时的心急如焚。
略去了弃城而逃时的涕泗交下。
只是不断诉说着,这两年来令她慨叹的点点滴滴。
夕阳西下。她目光灼灼,热情如火。
晚霞绚烂。他躲避眼神,徘徊不前。
“对了,我的料理也精进了很多哦。所以……”
克琳希德抿紧嘴唇,声音终于轻了些:
“改日如果您愿意回来了,我再为您做一顿大餐尝尝。”
“我……”
好似被什么触动了般,流徒终于喉头鼓动,瑟缩地抬起视线:
“我还能回来吗……?”
克琳希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我做了那么多坏事……犯了那么多错……我害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