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下腰,小心将那流徒扶起:
“先生,您还好吗?”
“嗯……”
流徒幽幽转醒,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柜台小姐。
婕咪一时竟愣在原地。
这双眼睛,她曾经见过。
空洞,麻木,疲惫。宛如死水一般的朱红竖瞳,仿佛随时都要哭出来般,压着深不见底的悲痛。
当初那位名叫齐格鲁德的勇者大人来到根特镇,登记成为冒险者时,便顶着这样的一双眼睛。
流徒看了看四周,声音沙哑:
“……我在哪?”
“这里是根特镇的冒险者公会。”
婕咪迟疑了一下,柔声问道:
“请问您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需要公会的帮助吗?”
虽然外貌全然不同,可对方就是给她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叫她忍不住心生关切。
“根特镇?”
流徒用力摇了摇脑袋:“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他说着,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像是要离开。
“请等等。”
柜台小姐忍不住喊住他,抬手指了指公告栏上的一张画报。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您如果心情不好,或许可以去看看这个。”
流徒抬头看去。
那是一张演唱会的海报。
画面上印着一座闪闪发光的露天舞台,舞台中央则是一个妆造华丽、笑颜如花的姑娘。
【薇薇安娜小姐摩恩南境巡回公演】
【康斯顿站圆满落幕,五万观众共唱星夜!】
醉汉死水般的眼神,这才泛起涟漪。
是这样……
她又开始巡演了。
五万人啊……
即便不靠勇者同伴的名头,也能成为大明星了……
那我呢?
我接下来又该去哪儿?
流徒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只是盯着海报上的“康斯顿”三个字看了许久,才沙哑出声:
“谢谢……”
…………
羊肠小道,林木幽深。
茵茵的绿草间斜插着一块箭头路牌。
木质标牌上画满了各种充满童趣的小人涂鸦,正中央的字迹已经被覆盖得几乎看不清晰。
【风桃村】
流徒一袭黑袍遮面,顺着路标所指的方向望去。
往年的这个时节,村民们本该已经纷纷下田插秧,开始新一年的耕种。
然而此刻,远处田间却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影。甚至连去年收成后剩下的稻茬与干草垛都没有收拾干净,零零散散地戳在田里,像是荒废许久。
再远些,错落的村庄间看不到一点炊烟,闻不到本该有的酱油味儿,也听不见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
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
这也是当然的。
毕竟半年前,伊甸的天使袭击了这里,村民们不得不抛乡离井,另寻生路。
本该有人保护他们的……
流徒的喉头动了动,刚要离开,附近却忽然传来一阵错落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熟悉而柔和的声音:
“王都最近有什么动向?”
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他的心脏都猛地一跳。
流徒慌不择路地藏进林中,视线透过茂密枝叶望去。
片刻后,一双套着农裤、踩着草鞋的双腿进入视野。
“暂停南进?”
克琳希德在箭头路标前停住脚步,将手中锄头放下。
“也对。教会一次死了两个圣徒,在查清楚始作俑者前,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她长高了。
身形如今越发高挑修长,胸脯也丰满了许多。眉眼间比过去少了几分柔软,多了几分凌厉。
就连那身白皙的皮肤,如今也被田间的日光晒出了浅浅的蜜色,干净明亮。
变化真是不小。
也是。
沉吟片刻,克琳希德嘴角微勾,转过身来。那股宛若暖阳般的清香萦绕在流徒鼻尖,叫他的额头都沁出冷汗。
“不用管,我们依旧按原定计划行事。辛苦了,快回去吧。”
内卫应声告退。
克琳希德这才揉了揉酸胀的肩膀:
“比起教会,还是这地里的杂草更难缠些啊……”
这些日子以来,她都住在风桃村,住在这座已经被教会搜罗过一遍的村庄里。
没有大部队,也没有侍从。除了每周前来例行汇报的内卫外,只有她一个人。
所谓灯下黑,大抵如此。
“好了,该回去做饭了。”
王女重新扛起锄头,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
流徒这才敢从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