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小锤，敲打在他的心脏上。
这小子……怎么会失传百年的绝学？他到底是谁？剑阁的传人？还是……那些隐世不出的古老势力培养的怪物？
没有时间细想了。
因为卓然在斩下骨链苗老头颅后，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斩掉骨链苗老，只是开始。是绝境反击的第一声号角，是生死天平上投下的第一枚筹码。
卓然很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丹田传来的空虚感一阵阵上涌，像被掏空的水囊，每一次内力运转都带着干涩的疼痛。“剑里乾坤”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全盛时期五成内力。左肩处，叶鼎天“幽冥摧心掌”留下的阴寒掌力，如附骨之疽，正顺着肩井穴向心脉侵蚀，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冰冷的刺痛。
刚才那一下“移形换影”——或者说，是他在生死关头，于“流光遁影”残篇基础上自行领悟的、简化版的瞬移技巧——又消耗了他所剩内力中的三成。
此刻，他体内的内力，十不存一。
但他眼中没有绝望，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他从百宝袋里面摸出一粒丹药，放进了嘴里，那是白费新炼制的恢复内力的丹药。他像高明的棋手，在劣势中寻找那唯一一条可能翻盘的棋路；就像濒死的野兽，在猎人包围中锁定最弱的那个突破口。
必须在最后的力量耗尽前，再解决一人，让叶鼎天变成孤家寡人。
而这个人选，在骨链苗老头颅落地的瞬间，在他看见蛇杖苗老那因极度惊骇而呆滞的眼神时，就已经确定。
蛇杖苗老。
理由简单而残酷：三人中，叶鼎天实力最强，境界最高，且修炼的“幽冥法相”诡异莫测，即便受伤，临死反扑也极为可怕。骨链苗老已死。剩下的蛇杖苗老，在之前的战斗中已被“剑里乾坤”震伤内腑，本命蛇杖被毁，战力折损至少四成。更重要的是——此刻的蛇杖苗老，因同伴在眼前被瞬间枭首，心神剧震，出现了致命的破绽。而薛无影此时已经身受重伤，不足挂齿了。
那短短一瞬的呆滞，在高手对决中，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就是现在！
卓然身影再动。
这一次，没有“移形换影”那种诡谲莫测的瞬移。不是不想用，是不能用——剩余内力，已不足以支撑第二次那种对心神和内力消耗都极大的位移。他将丹田中最后那点温热的内力，尽数灌注双腿经脉。
“砰！”
脚下沙地炸开一团沙浪，不是轻柔的飞扬，是暴烈的、仿佛地底有火药炸开的迸溅。他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射出的箭矢，不是“如离弦之箭”，而是他本身就是那支箭——箭头是手中暗红色的“红云白龙”，箭身是他挺直的脊梁，箭羽是身后猎猎翻飞的染血衣袂。
三丈距离，对于全力爆发的卓然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蛇杖苗老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不是主动清醒，是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看见了卓然那张在视线中急速放大的脸——苍白，染血，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冷静得不像人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他看见了那柄剑。暗红色的“红云白龙”，剑身上的光芒晦暗如凝固的血液，剑尖拖曳出的光轨在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红痕，仿佛死神划下的标记。
“啊——！！”
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疯狂的悍勇。蛇杖苗老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变形，不像是人类的嘶吼，更像是濒死野兽的咆哮。他双手握住那半截蛇杖——杖身断裂处参差不齐，露出内部暗沉木质——不顾一切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卓然头颅抡砸过去！
这不是什么精妙招式，全无章法可言，更无后手留余。这是最原始、最凶悍的同归于尽的路数。他不求伤敌多少，只求能逼退对方，只求在那柄暗红长剑抹过自己脖颈前，能砸碎对方的头颅。
哪怕是死，也要拖着这小子一同赴黄泉！
可卓然，不闪不避。
他甚至未曾举剑格挡，未曾试图招架，只将自身的护身罡气催至极致。只在蛇杖裹挟着凄厉风声，即将砸中头颅的刹那，微微侧了侧头——一个细微到几乎可忽略的角度调整。
“砰！！”
沉闷的撞击声，恍若重锤砸在朽木之上。半截蛇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卓然左肩——正是先前被叶鼎天“幽冥摧心掌”击中之处。
那一瞬间，卓然感受到的并非疼痛。
而是一片空白。
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色彩、触感都被抽离。左肩先是传来一阵麻木，紧接着，便是火山喷发般的剧痛！那不是寻常皮肉伤，是旧伤叠新创，是阴寒掌力被外力震动后彻底爆发的肆虐。他能清晰察觉到，肩胛骨的骨裂在扩大，筋腱在撕裂，叶鼎天留下的那道漆黑掌印如活物般蠕动，疯狂吞噬着周遭完好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