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悬停在寻星号下方几十丈的位置，短暂地停留了三个呼吸，随后调转方向，朝着更深、更黑的海底潜了下去。
海面并没有因为它的离开而恢复平静。相反，那东西下潜时带起的庞大吸力，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扯着寻星号的船底，硬生生将整艘铁木巨舰往深渊里拖。
“咚。”
寻星号的吃水线瞬间没过了第四道刻度，甚至还在往下沉。
周围的海水颜色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恶魔之海是墨汁，那现在的水，就是融化了的黑铅。黏稠，厚重，连水波的起伏都变得迟钝。
水压剧增。
“咔……咔咔……”
最先扛不住的是寻星号的铁木外壳。那些拼接得严丝合缝的厚重木板，在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怖挤压下，发出了令人刺耳的摩擦声。这声音听在人耳朵里，就像是活人的骨头正在被一点点碾碎。
甲板上，空气似乎被抽干了。
清心阵的淡蓝色光罩被外面的水压硬生生往里挤压了三尺。光罩表面不再是水波荡漾，而是布满了龟裂的细纹。
“噗通。”
一个端着捕鲸叉的死士，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铁木地板上。木板被他的膝盖砸出两道裂痕。
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吸，但吸进肺里的空气沉重得像铁砂。鼻腔里的毛细血管当场崩裂，两管黑红色的鼻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甲板上。
这不是个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甲板上负责警戒的三十名死士，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有人捂着胸口在地上翻滚，有人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子因为充血而向外凸起。
这是天地法则的压制。深海区域的重压，哪怕隔着阵法光罩，也能把大宗师境界的武夫活活压死。
刑九双手撑着刀柄，死死抵住甲板，不让自己趴下。他那张刀疤脸憋得紫红，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般的喘息声。他想回头看主舱，但脖子僵硬得根本转不动。
九黎的状况稍微好点。天人境的肉身底子摆在那，加上极北雪狼的血脉，抗压能力远超常人。但他也是双腿微曲，手里的一百二十斤破岳巨斧，此刻重得像是一座山，他只能用斧柄抵住地面借力。
“大帅……这水……吃人……”九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雷重光没有倒下。
他站在主舱前的台阶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钉死在惊涛骇浪里的铁柱。
这片海域的规矩，他摸透了。
越是退让，死得越快。
他单手提起太古龙渊。两千斤的重剑，在现在的重压下，分量起码翻了一倍。
雷重光没有犹豫，反手握住剑柄，将宽大的剑身倒转。
“破。”
他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瞬间膨胀，太古龙渊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刺入脚下的铁木甲板。
剑尖穿透木板，直接扎进了下方连接底舱的阵法主轴里。
“嗡——”
剑身内流转的紫黑色雷纹，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雷重光毫不吝啬地催动了法相境初期的雷霆真气。霸道、刚猛、至阳至烈的雷霆之力，顺着太古龙渊，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灌入寻星号的每一寸龙骨。
这不仅仅是阵法的较量。这是他以一己之力，在对抗这片深海的天地威压。
紫金色的雷电顺着甲板上的银色阵纹疯狂蔓延，眨眼间就爬上了那层摇摇欲坠的清心阵光罩。
原本淡蓝色的光罩，被染成了一片紫金交织的颜色。
雷电在光罩外侧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电网，将那些试图挤压进来的沉重海水，硬生生向外推开了半尺。
“呼——”
甲板上的压力骤减。空气重新变得流通。
那些瘫倒在地的死士们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刑九脱力般地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看向雷重光的眼神里，除了敬畏，还多了一种看神明般的狂热。
寻星号的下沉趋势终于止住了。
船身在紫金电网的包裹下，像是一枚悬停在黑水深渊里的发光虫茧。
雷重光握着剑柄的手没有松开。他能感觉到，外面那股水压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他的真气强行挡在了外面。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
其实，这种消耗对任何一个法相境武夫来说，都是致命的。真气一旦耗干，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不过，雷重光是个例外。
他抬起头，感受着周围空气里那种从光罩外渗透进来的、斑驳而庞杂的气息。
这深海，是绝地，却也是修行者的天然熔炉。
“老九。”雷重光开口，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在。”九黎撑着斧头站起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让兄弟们别歇着。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