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星号在平缓的深层洋流里推进。海面不起波澜，船头切水的声音单调得让人昏昏欲睡。
九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牛眼。他已经在甲板上盯了整整一宿，连个盹都没打。手里的破岳巨斧立在旁边，斧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主舱的门开了。
雷重光走出来。脚步沉稳，太古龙渊背在背上。
“大帅。”九黎精神一振，赶紧迎上去。
雷重光走到船舷边，看了一眼水面。“昨晚有动静吗？”
“没有。连条鱼都没浮上来。”九黎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底舱那边我也去看了，刑九带人守在楼梯口，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那补好的阵纹还算结实。”
雷重光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甲板上操练“剔骨阵”的死士们。
戊九也在里面。他装得很好，动作虽然标准，但总是慢半拍，眼神直愣愣的，就像个真的牵线木偶。旁边的同袍只当他是太累了，没怎么在意。
“老九。”雷重光收回视线。
“在。”
“甲板上的规矩，得改改。”
九黎一愣。“大帅，还改？现在已经是三人一组交叉换班了，再紧，兄弟们连睡觉的功夫都没了。”
“不够。”
雷重光走到主桅杆下。
“这船上的人，心是齐的。但身子，未必干净。”
九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虽然憨直，但不傻。昨天底舱的阵纹断得蹊跷，大帅又说了这样的话，他立刻就回过味来。
“大帅的意思是……咱们这百十号兄弟里，真有被脏东西缠上的？”九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手已经握住了斧柄。
“嘘。”雷重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没提戊九的名字，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拔了一个。难保没有第二个。”雷重光语气平静，“这海里的危险，不光是水底下的畜生。还有跟在咱们屁股后头，看不见的鬼。”
九黎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大帅您下令吧。怎么防？”
“盯人。”
雷重光看着那些正在练阵法的死士。
“从今天起，‘剔骨阵’不仅是对付海兽的，也是对付自己人的。三人一组，吃饭、睡觉、执勤，必须绑在一起。上茅房都得在彼此的视线里。”
“任何人，只要有脱离小组单独行动的举动，不用请示。”雷重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直接打断手脚，锁在甲板上。事后我再查。”
九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规矩太狠了。这等于把一百个生死兄弟，变成了互相监视的狱卒。
但他也清楚，在这条孤船上，只有这种连坐的法子，才能彻底绝了那些“牵线木偶”作乱的机会。
“底舱那边呢？”九黎问。
“底舱是重中之重。”雷重光看着通往底舱的入口。“那里的阵法要是再断一次，咱们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把刑九撤回来。他带人在上面压阵。底舱的入口，你亲自去守。”
雷重光看着九黎。
“你的感知比他们强。不要用眼睛看，用你的鼻子去闻，用你的耳朵去听。只要是不对劲的心跳声，或者不属于这艘船的气味，立刻把人按住。”
雷重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九黎。
九黎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撮灰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九黎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微弱、却又异常刺鼻的腥臭味直冲脑门。这味道不属于海里的任何东西，倒像是腐烂了几个月的烂肉里爬出来的虫子味。
“这是那个‘脏东西’烧剩下的灰。”雷重光把纸包重新包好。“记住这个味道。”
“这东西平时藏在人身体里，闻不出来。但只要它一活动，宿主的汗液和呼吸里，必然会带出这种腥气。”
雷重光拍了拍九黎的肩膀。
“如果在这艘船上，你从谁的身上闻到了这个味道。”
“别杀。敲断脊椎，拖到我舱里来。”
九黎重重点头，将纸包小心地塞进怀里贴身的口袋。“大帅放心。只要他敢冒头，我保证让他连咬舌头的机会都没有。”
安排完甲板上的事，雷重光重新走回船头。
寻星号劈开黑水，坚定地向着东方航行。
海面依旧平静，但雷重光的心里却像这深海的暗流一样，杀机暗涌。
防守只是第一步。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被动挨打的人。既然对面的黑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船上，那这笔账，总得找个机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既然你喜欢用蛊探路。”
雷重光摸了摸腰间的七星指环。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