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九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正一点点擦拭着铁木地板上的血迹。那些血是他自己手腕上流出来的,混着蛊虫死后的黑水,粘稠得拉丝。
他擦得很用力,指甲在木板缝隙里抠挖,似乎想把刚才发生的那一切连同这些脏东西一起抠走。
雷重光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干活。
太古龙渊立在手边,剑身安静得很。舱门闭得严实,外头的风浪声被隔绝了大半。
“行了。”雷重光开口。
戊九手里的动作停住。他把脏抹布攥在手心里,慢慢直起身子,依旧是单膝跪地的姿势。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慌。
死士不怕死,怕的是连自己怎么死的、替谁死的都不知道。
“刚才说你被人下了蛊,刮断了底舱的阵纹。”雷重光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现在脑子清醒了。仔细想想,这虫子是什么时候进你身子的?”
戊九眉头紧锁。
他是被毒哑的,说不了话,只能靠手语。但他甚至连手语都打不出来。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
戊九点头,手上的动作变快了。他比划着吃饭、睡觉的姿势,然后又指了指外面的海,最后双手摊开,满脸焦灼。
雷重光看懂了。
“你的意思是,你最后的记忆,停在两天前吃干粮的时候。吃完那顿饭,你就睡觉去了。再睁眼,就是刚才吐出毒血趴在我脚边?”
戊九重重点头,眼神里全是绝望。
他一个大宗师境界的精锐,竟然平白无故丢了两天的记忆。这两天里他吃了什么、干了什么、听了谁的号令,脑子里就跟一张白纸一样,干干净净。
雷重光靠回椅背上。
这就麻烦了。
原本他以为,只要拔了蛊,多少能从戊九嘴里掏出点线索。比如在登船前,谁碰过他的水壶;或者在怒涛崖扎营的时候,谁靠近过他的帐篷。
幕后这下蛊的人,手段毒辣,做事更是滴水不漏。
“这虫子不仅吃你的精血,还吃你的脑子。”雷重光视线落在地上那撮已经被碾碎的蛊虫灰烬上。
其实这在中州的偏门典籍里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南疆深处有一种“噬忆蛊”,专门用来培养死间。这种蛊虫一旦发作接管宿主的肉身,就会分泌一种毒素,将宿主在被控制期间的所有记忆全部抹除。
这叫阅后即焚。
哪怕宿主被抓了,甚至被高人强行拔了蛊,也吐不出半个关于主子的字。
“两天前……”雷重光手指敲击着桌面。
两天前,正好是寻星号遇到那场天地风暴的时候。全船人都忙着在甲板上抗风抗浪,场面混乱。
下蛊的人算得很准。在最乱的时候激活蛊虫,抹掉记忆,然后趁着今天海面平静、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调息的空档,让戊九悄无声息地溜进底舱破坏阵纹。
“你不用想了。”
雷重光打断了戊九痛苦的回忆。
这汉子正拿拳头捶自己的脑袋,恨不得把头盖骨敲碎了把记忆翻出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想多了容易露出破绽。”雷重光看着他,“你现在是个诱饵。诱饵就该有诱饵的本分。出去之后,你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还要装作比以前更木讷。明白吗?”
戊九放下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双手交叠,按在胸口,重重地叩首。
“你先回去。”雷重光挥了挥手。
戊九站起身,将那块脏抹布塞进怀里。他走到舱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迅速垮了下来。眼睛再次变得浑浊、空洞,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刻意学着刚才那种僵硬的木偶步伐。
舱门打开,又关上。
雷重光独自坐在舱室里。
他伸手捏起桌上的一撮骨粉——那是从废弃渔村的骨屋里带回来的碎骨。
线索断了。
内鬼虽然找出来了,但背后那条线却被掐得死死的。
不过,这倒也是个有用的信息。
对手很谨慎。谨慎说明对方有所顾忌。如果对方的实力真的强到可以碾压寻星号,根本不需要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直接大军压境,在风暴里把船撞碎就行了。
对方用蛊。
南疆的蛊术,中州的阵法,还有这恶魔之海的古老遗迹。
“同行啊。”雷重光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对方既然能在死士身上种蛊,还能在茫茫大海上精准地激活子蛊,说明对方的船,离寻星号绝对不远。
甚至,有可能一直在跟着。
那枚七星指环指引的方向,未必只有他雷重光一个人知道。天机阁当年既然能留下线索,谁敢保证没有其他的分支或者仇家,也掌握了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