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重光两步并作一步,直接跃了下去。九黎紧随其后。
底舱里的温度低得吓人。
原本覆盖着整个地板的银色阵图,此刻有一大半区域黯淡无光。只有零星几个节点还在苟延残喘。
装在凹槽里的那些蓝血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白的粉末。连之前放进去的那几颗噬浪鲨内丹,表面的光泽也黯淡了许多,显然是在超负荷透支灵气。
“这……这怎么可能!”九黎看着一地的晶石粉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昨天我刚查过,这些存货就算开全速,也足够再跑十天的。怎么突然全漏干了!”
雷重光没说话。
他走到阵图中央,太古龙渊重重立在身侧。
法相境的神识轰然散开,顺着地面上残存的银色纹路,快速排查着每一寸节点。
阵法能量突然大量流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外部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击,导致阵法过载;二是内部的主回路断了,灵气直接散逸。
刚才海面上风平浪静,连个浪花都没有,外部重击可以排除。
问题出在船里头。
神识在扫过靠近船尾右侧的一处主节点时,停住了。
那里的银色阵纹,彻底断成了两截。
雷重光大步走过去,蹲下身。
九黎提着提灯凑近,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那块木板。
那是一条足有两指宽的银色主线,负责将阵眼的灵气输送到船尾的浮空阵区。现在,这条银线中间空出了一寸长的缺口。
灵气正是从这个缺口处疯狂涌出,消散在底舱冰冷的空气里。
“这他娘的是谁干的?公输般那老东西到底留了多少后门!”九黎气得直咬牙,刑天巨斧在地上磕出火星。
“不是公输般。”
雷重光伸出手指,在断裂处的切口上抹了一下。
切口平滑、整齐,没有任何木材纤维被撕裂的毛边。而且,断裂处的银汁不是被震碎的,而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硬生生从木板上刮掉的。
雷重光站起身,眼神比外面的黑海还要冷。
“老九。你看这切口的痕迹。新刮出来的。连底下木头的茬子都没干。”
九黎愣住了。他凑近了死死盯着那道划痕。
确实。这绝不是造船时留下的隐患。
这是刚刚被人为破坏的。
有人拿着刀,在半个时辰之内,亲手刮断了寻星号的主阵纹。
“这……这船上除了咱们,就只有那一百个兄弟了。”九黎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雷重光转过头,看着通往甲板的楼梯口。
寻星号上的这一百名死士,是天策军里最精锐的底牌。
他们从小被收养,喂下毒药毁了嗓子,在死人堆里洗脑式地训练长大。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他们没有家人,唯一的信仰就是天策军的军令。
在北境,雷重光就算让他们排着队跳下悬崖,这些人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忠诚,是死士唯一的烙印。
但现在,在这条与世隔绝、四面楚歌的船上,偏偏出了个吃里扒外的内鬼。
“有人在背后搞鬼。”雷重光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在这恶魔之海,切断浮空阵,等同于拉着全船人一起喂鱼。内鬼不可能不知道后果。
除非,内鬼有别的保命手段,或者,内鬼本身已经被人控制了心神,根本不在乎生死。
“修补阵纹。把备用的鲨鱼内丹全填上去。”
雷重光提起太古龙渊。
九黎不敢耽搁,立刻跑去搬盛放内丹的木盒。
雷重光左手食指按在断裂的阵纹上,故技重施。紫金雷霆真气化作细针,强行将残存的银汁拉扯、熔接。
这道缺口太大,足足耗费了雷重光半炷香的功夫,才勉强将回路重新接通。
随着备用内丹的填入,底舱的蓝光再次亮起。
寻星号猛地一震,下沉的船尾被重新托起,甲板恢复了水平。
雷重光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直身子,将太古龙渊扛在肩上。
“大帅,现在怎么办?”九黎站在一旁,手里握着斧头,脸上的横肉绷得很紧。自家兄弟里出了叛徒,这种感觉比被几百头海夜叉包围还要憋屈。
“不急。”
雷重光迈步走向楼梯。
“内鬼既然敢动手,说明他背后的主子快按捺不住了。”
他走上木楼梯,沉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底舱里回荡。
“这船就这么大。他跑不了。”
推开底舱的门,甲板上的冷风迎面扑来。
刑九正指挥着死士们重新整理被滑乱的物资。看到雷重光上来,他立刻快步走近,站定,眼神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