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在滑轮里摩擦,爆出点点火星。
寻星号的船头缓慢偏转,抛下了那座死气沉沉的黑石岛,重新扎进翻滚的雾墙里。
九黎站在船艏,光头顶着透骨的海风。他回头看着那座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岛屿轮廓,宽大的手掌在破岳巨斧的斧柄上无意识地来回搓动。
雷重光走过去,没说话,视线落在海面上。
“大帅,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九黎搓了一把脸,粗糙的掌心在下巴的胡茬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自从在那根石柱前跪了一下,我这血就一直沸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狼头人身的怪物在冰原上厮杀的影子。我祖上……到底是什么来头?”
雷重光偏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猛将。
“不管你祖上是守门的还是看院的,你现在姓九。脚底下的路,是你自己踩出来的。”
雷重光转身,留给九黎一个背影。
“去盯紧底舱的阵眼。接下来的水路,比刚才更难走。”
主舱的门合上,隔绝了外头的风浪声。
雷重光走到书案前。太古龙渊被他随手搁在桌面上,厚重的剑身压得整张铁木桌子往下一沉。剑体内部,紫黑色的雷纹正在以一种绵长的节奏隐现,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没有点灯。舱室里有些昏暗,只有太古龙渊偶尔亮起的雷光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雷重光从怀里摸出那块在废墟里挖出来的残破玉牌。
放在桌上。
灰扑扑的玉牌,表面布满裂纹,缺了一个角。正面是复杂的星辰刻线,背面那个“天”字透着苍凉。
雷重光拉过椅子坐下。
他将左手平放在桌面上,食指上的七星指环距离玉牌不过两寸。
没有动静。
之前在岛上那种微弱的共鸣和牵引感,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玉牌就像一块从路边随便捡来的顽石,死气沉沉。
“机缘这种东西,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
雷重光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他决定试探一下。
丹田深处,远古蛊核缓缓转动。一丝纯粹的紫金雷霆真气顺着经脉涌出,汇聚在右手食指指尖。
他伸出手,将带有雷霆真气的指尖,按在玉牌正面那幅复杂的星辰纹路上。
真气吐出。
玉牌表面没有任何光华亮起,但这丝霸道的雷霆真气,在接触玉牌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重光眉头微皱,加大了真气的输出。
源源不断的紫金雷光顺着指尖灌入。太古龙渊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真气的流失,剑身内的雷鸣声骤然变大。
玉牌依旧毫无反应,像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灌进来的力量。
就在雷重光准备切断真气的时候。
玉牌内部,突然传来一股反震力。
这股力道不大,却韧性十足。它没有顺着雷重光的手指反击,而是像一面光滑的盾牌,将后续所有的雷霆真气硬生生地挡在了外面。
雷重光收回手。指尖隐隐发麻。
他看明白了。
这玉牌不是坏了,而是被下了禁制。单凭外力,哪怕是法相境的真气,也休想强行冲开它内部的玄机。
它在等。等剩下的碎片。
“天机阁。”雷重光看着那个“天”字,低声咀嚼这三个字。
他师傅许天机,在中州布局几十年,把自己送上菜市口挨了三千六百刀。临死前留下的线索,一步步把他这个徒弟引到了这片十死无生的恶魔之海。
从北境的起兵,到东海的造船,再到现在的破浪前行。
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
许天机要的,绝对不是让徒弟来这片废墟里挖几块破石头。
这玉牌,是开启某个庞大遗迹的钥匙。而那个遗迹,才是真正能改变整个天地格局的本源所在。
雷重光扯过一块干净的绸布,将玉牌仔细包裹起来,重新贴身收好。
有些东西急不得。在这片死海里,耐心不够的人,早就变成鱼粪了。
寻星号在黑暗中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三天,海面上出奇的平静。
没有噬浪鲨,没有墨鳞章鱼,连那些成群结队的黑雾飞鱼都销声匿迹了。
但甲板上的死士们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刑九把轮班的频次提高了一倍。这种压抑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水面,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大的旋涡。
死士们在甲板上默默地操练着那套“剔骨阵”。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底摩擦铁木的沙沙声,和兵器偶尔碰撞的闷响。
雷重光大多数时间都在主舱里打坐。他需要时刻保持巅峰状态。恶魔之海不讲道理,危险随时会从四面八方砸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