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底舱几千斤补给被消耗掉的结果。好在那些被雷重光强行洗去戾气的内丹泡水起了作用。死士们喝了之后，伤口全结了厚实的黑痂。在甲板上拉拽风帆、转动绞盘时，这群哑巴汉子的胳膊上青筋凸起，力气肉眼可见地涨了一截。
天色依旧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铅灰。
九黎坐在高高的前桅杆了望台上。海风吹得他那光头泛着冷意。他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肉巴干，正费力地撕咬着。
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了。
九黎眯起眼睛，视线穿透稀薄的雾气，死死盯住正前方。
海平面的尽头，不再是那种单调的、令人绝望的黑色水纹。那里多出了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阴影边缘轮廓分明，死死钉在水面上，任凭海浪如何拍击，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那不是海兽。
九黎飞快地顺着缆绳滑下甲板，两步跨到主舱门前。
“叩叩。”
“进。”
雷重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那卷海兽皮古卷。太古龙渊横在案头，剑身内部紫黑色的雷纹正以一种缓慢的节奏明灭，伴随着微不可察的低沉龙吟。
“大帅，前头有块死地。看轮廓，是座岛。”九黎扯过旁边的水袋灌了一口，压下嘴里的肉干。
在恶魔之海碰到岛屿，这事透着古怪。这片海域连天地元气都被抽干了，能有什么山石硬抗住这种腐蚀而不沉？
雷重光没抬头，手指点在海兽皮古卷偏右上的一个位置。
在那里，几条暗线交汇的空白处，确实用紫红色的墨汁点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图上有标记。”雷重光将古卷卷起，塞进怀里。顺手握住太古龙渊的剑柄。
两千斤重的巨剑被他单手拎起。剑尖离开桌面的瞬间，厚实的铁木书案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响。
推开舱门，雷重光走到船头。
寻星号正在快速逼近那片阴影。距离近了，终于能看清这座岛的全貌。
没有沙滩，没有树木。
整座岛就像是一块从海底被人生生拔出来的巨大黑色礁石。岛屿边缘全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崖壁上挂满了惨白色的盐霜和不知名的枯死海藻。
海浪撞在礁石上，撞得粉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找个避风的崖口。下锚。”雷重光打量着岛屿的地势，下达了指令。
刑九立刻带着人去操持。沉重的铁木巨锚拖着粗大的精钢锁链，轰然砸进黑水里，死死扣住了海底的岩层。
寻星号在距离岛屿边缘三十丈的位置停稳。
雷重光转过身，看着甲板上迅速集结的一百名死士。
“刑九。”
刀疤脸汉子立刻上前一步，挺直腰板。
“你带五十人，留守甲板。”雷重光把太古龙渊顿在地上，压得甲板微微下陷。“把床弩的绞盘全给我上满弦。不管水里冒出什么，只要敢靠近清心阵的光罩，直接钉死。”
刑九用力点头，右拳捶胸。
“记住。”雷重光盯着他的眼睛，“如果阵法破了，或者这船眼看保不住。你立刻拔锚升帆，顺着洋流往东开。不用等我们。”
死士的命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送的。到了深海，任何妇人之仁都会把整支队伍拖进死局。刑九懂这个规矩，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打了个手势，五十名被点到的死士迅速散开，占据了甲板上所有的火力点。
“老九。带上剩下的五十人。跟我走。”
雷重光拔起巨剑。
三十丈的距离，对于天人境的武夫来说，不过是纵身一跃的事。但死士们只有大宗师的底子，硬跳过去容易落水。
九黎扯过一根手腕粗的精钢锁链，在手里抡圆了，猛地朝岛屿边缘的一块凸起岩石掷去。
“当！”带着倒刺的锁链头死死咬进了岩石缝隙里。
“拉紧！挂搭扣！”九黎吼了一嗓子。
一根临时的索道架设完毕。
雷重光第一个动身。他没踩锁链，足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横跨三十丈的海面。太古龙渊虽然重达两千斤，但在他手里却像是一根没有重量的木棍，没给他带来任何下坠的负担。
稳稳落在坚硬的礁石上，雷重光环顾四周。
脚下的石头硬得有些反常。踩上去没有泥土的回弹，反而带着一种类似金属的冰冷和坚硬。
身后传来接连不断的破风声。
九黎和五十名死士顺着锁链，像一串黑色的猿猴，动作麻利地滑到了岛上。
所有人落地后，没有一个人出声。五十名哑巴死士立刻按照三人一组的“剔骨阵”队形散开，手里的连发冬弩端平，隐蔽在礁石的阴影里，建立起了一个严密的防御圈。
“大帅，这地方连根草都不长，安静得邪门。”九黎提着刑天巨斧，走到雷重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