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没有浪，连头顶那层雾气都像是彻底凝固了。
甲板上，那些换了重型捕鲸叉的哑巴死士们，已经整整十二个时辰没合眼。他们趴在船舷边，连弩上弦，眼睛死死抠着前方雾气里的每一寸阴影。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熬人。
人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耳朵里会开始凭空生出幻听。
有死士甚至产生错觉，觉得船底不是海水，而是无数只生满鳞片的滑腻大手，正托着这艘铁木巨舰往深渊里拽。
主舱内。
雷重光没有点灯。他闭目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呼吸沉缓。
两千斤重的太古龙渊，就横在他面前的书案上。
这把融合了天外陨星铁母与地心地火的巨剑，通体火红，无锋无刃，粗犷得像是一截烧焦的门板。但剑身内部，紫黑色的雷纹正随着雷重光的呼吸节奏，缓慢地明灭流转。
每亮一次，剑体内部就会传出一声沉闷低回的龙吟。
这声音极低，却震得桌面上的茶盏水波细碎。
在海上，盲目是最可怕的敌人。
海图上画着路线，但恶魔之海根本看不到星象，罗盘到了这里直接成了一块废铁，指针疯了一样乱转。寻星号现在完全是靠着直觉在往前趟。
雷重光睁开眼，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
那枚黑铁般的七星指环，表面粗糙，丑陋不堪。
地宫那次，这枚指环吸收了他的气血，爆发出强光，破解了海兽皮上的上古文字。但自那以后，它又变回了死物。
“既然是天机阁留下来的钥匙，总不至于只能当个解密的签筒。”
雷重光抬起左手，他没再用刀割破手掌去喂血，气血这东西，在深海里是保命的底牌，容不得随意消耗。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颗盘踞在气海深处的远古蛊核，正缓慢地吞吐着紫金色的雷霆真气。这东西在十万大山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月，对天地间最古老的气息有着本能的反应。
“去。”
雷重光心念一动，强行从蛊核上剥离出一丝最纯粹的本源真气。
这丝真气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穿过手臂，直逼左手食指。
真气撞入指环。
最开始的三个呼吸，毫无反应。
七星指环就像个无底洞，把那丝雷霆真气吞得干干净净。
雷重光没停手，继续加码，真气源源不断地从丹田抽出，顺着指尖强灌进去。
“嗡。”
太古龙渊内部的雷鸣声突然停了一瞬。
紧接着，雷重光的左手食指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被针扎的痛，而是被烙铁直接烫上皮肉的灼烧感。
指环在发烫。
原本冰冷的黑铁表面，温度骤然飙升。
这温度高得吓人，换做普通武夫，指骨这会儿早就被烤焦了。雷重光仗着法相境的肉身底子，硬抗着这股高温，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指环表面那七个星辰刻痕，没有像上次那样爆发出刺目的光柱。它们只是泛起了一层微弱的、带着红晕的暗光。
就在这层暗光亮起的瞬间，雷重光体内的蛊核，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种很奇妙的共鸣。
雷重光感觉到，左手食指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着。这力道不大，却十分执拗，一直在往右前方拉扯。
他试着转动手腕。
当指环对准船头正前方时，那股牵引力变弱了。当他把手指向左边，指环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那种烙铁般的灼烧感也随之消失。
只有当他把手，精准地指向右前方偏东三个刻度的位置时。
指环的温度达到了最高点，牵引力也最为清晰。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头拴在指环上，另一头死死钉在这片黑海深处的某个具体位置。
蓬莱。
雷重光脑子里跳出这两个字。
这指环，就是个引路盘。它指的方向，绝对是这片生命禁区最核心的地界。
“叩叩。”
舱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进。”雷重光切断了真气灌注。指环上的暗光隐没，温度迅速消退。
九黎推门走进来。
他手里拎着那把百斤重的刑天巨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打磨过的痕迹。
“大帅。”九黎在书案前站定，看了一眼横在桌上的太古龙渊，眼神里透着几分敬畏。那把无锋巨剑上散发的压迫感，让他这个天人境初期的汉子都觉得胸口发闷。
“兄弟们都在甲板上熬了一天一夜。雾太浓，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九黎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大家伙儿手里的捕鲸叉都攥出汗了，这海里的畜生，是不是知道咱们不好惹，全躲起来了？”
“它们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