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
沉重的千年铁木散发着一种类似铁锈的涩味,这里是寻星号的腹部,空间巨大,犹如一头巨鲸的胃袋。
雷重光站在黑暗中央。
他抬起脚,踢开脚边的一个铁皮箱子,箱盖翻转,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方圆三丈的区域。
蓝血晶静静地躺在箱子里,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雷重光没有立刻动手,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海兽皮古卷上的“浮空阵”图纸。
那不是几根简单的线条,那是上万个节点、数千条能量回路交织而成的立体网络。就像是一块庞大且精密的集成电路板,任何一条线刻偏了一毫,整艘船在下水时就会因为能量冲突而炸成碎片。
而且,刻阵的载体,是号称比生铁还要硬的千年铁木。
凡人的刻刀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呼——”
雷重光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拔出太古龙渊,两千斤重的宽阔剑身在幽蓝色的光芒下,反射出冷硬的质感。
丹田内,远古蛊核猛地收缩。
紫金色的雷霆真气顺着经脉,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剑刃上游走的不再是细碎的电弧,而是凝结成了一层宛如实质的高温等离子刃。
雷重光倒提巨剑,走到舱室正中央的龙骨节点。
双手握住剑柄。
剑尖向下,狠狠刺入铁木甲板。
“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坚硬的铁木在裹挟着雷霆真气的剑锋下,被生生破开一个三寸深的凹槽。
木屑飞溅,打在雷重光的脸颊上,生疼。
雷重光眼神专注,宛如一台精密的切割机,他拖着两千斤重的巨剑,在厚重的甲板上开始游走。
横、竖、撇、捺、折。
每一剑划过,都在铁木上留下一道深浅一致、宽窄分毫不差的沟壑。
这是一场极其消耗体力和真气的苦工,他不能停顿,因为一旦停下,真气输出的频率就会改变,导致阵纹深浅不一,影响后续能量的传导。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还没滴落,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气。
底舱内,只有单调、刺耳的切割声在回荡。
……
同一时间。
底舱之外的沙滩,已经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血肉熔炉。
寒风夹杂着冰晶,像刀子一样刮过海湾。
五万名被剥去甲胄的平海卫士兵,此刻沦为了最廉价的消耗品。
“快!别停下!火不够旺了!”
天策商会的监工挥舞着沾了盐水的牛皮鞭,狠狠抽在一个动作迟缓的士兵背上。单薄的里衣瞬间裂开,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鞭痕。
沙滩上架着一百口三人合抱的大铁锅。
锅底下,堆满了从附近山上砍伐下来的松木,烈火舔舐着锅底,把生铁烧得通红。
锅里熬煮的,是深海鱼胶和极北雪蟒的筋,这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味,熏得人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负责熬胶的士兵,用粗大的木棍在滚烫的锅里拼命搅动。
胶水越来越粘稠,搅拌需要的力气也成倍增加,一个瘦弱的士兵脚下一滑,踩在了泥泞里。
他手里的木棍脱手,整个人向前扑倒。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他的半张脸直接栽进了滚烫的胶水锅里,翻滚的黑色胶体瞬间黏住了他的皮肉。旁边的人吓得赶紧将他扯出来,但为时已晚。
他脸上的皮肉连同眼球,被粘稠的胶水硬生生扯了下来,露出森森白骨。他在沙滩上疯狂翻滚了片刻,便没了声息。
“拖走!下一个顶上!胶不能糊!”监工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大声吼道。
两名负责清理的死士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抓住尸体的脚踝,扔进了远处的大海里。
另一边,运送冰晶石板的队伍同样惨烈。
每块冰晶石板长宽各一丈,重达千斤,需要四个人用粗木杠抬着,在布满乱石和淤泥的浅滩上跋涉。
石板边缘锋利,稍有不慎,就会割破肩膀。
“咔嚓。”
一根抬石板的木杠承受不住重量,突然断裂。
千斤重的石板倾斜砸下。
走在左前方的士兵根本来不及躲闪,双腿被石板结结实实地压住,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倒在泥水里,绝望地哀嚎。
但队伍没有停下。
后面的士兵麻木地跨过他的身体,几个监工走过来,用撬棍把石板重新抬起,换上一根新木杠,强迫剩下的三人继续走。
至于那个双腿粉碎的士兵。
九黎走过去,没有废话,直接一斧头剁下了他的脑袋,结束了他的痛苦。

